隙裡鑽過去，鑽到楚懷璧的身前。“晦明”劍從下往上撩，劍尖指向楚懷璧的下巴。楚懷璧的頭向後仰，下巴抬高，避開了劍尖。但顧淵這一劍不是要刺他，是要逼他後仰。後仰的瞬間，他的重心會向後移，下盤會變虛。
顧淵的左拳——空著的左拳——在那一瞬間擊中了楚懷璧的腹部。不是用拳頭打，是用劍意打。左手的劍意凝聚在拳麵上，像一把無形的錘子，砸在楚懷璧的肚子上。“嘭”的一聲悶響，楚懷璧的身體彎了，像一隻煮熟的蝦。他的雙戟從手中脫落，“當啷”掉在地上。他的膝蓋先著地，然後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一絲血。
全場寂靜。
裁判蹲下來，檢查楚懷璧的狀況。楚懷璧的意識是清醒的，但他的身體動不了了。顧淵那一拳雖然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他的劍意穿透了楚懷璧的鎧甲，震傷了他的內臟。不是致命傷，但足夠讓他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裁判站起來，舉起顧淵的手：“三百一十七號，顧淵，勝！”
掌聲響起來了。但顧淵沒有聽。他蹲下來，看著趴在地上的楚懷璧，伸出手。楚懷璧抬起頭，看著顧淵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苦，像吃了一顆沒熟的柿子。他伸出手，握住顧淵的手，被拉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又倒下去，顧淵扶住了他。
“你那一拳，”楚懷璧捂著肚子，臉色發白，“是什麼名堂？”
“沒有名堂。”顧淵說。
楚懷璧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沒有名堂？你騙誰呢？”
“真的沒有名堂。就是用劍意打的。”
楚懷璧沉默了。他看著顧淵纏著布條的右手，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紅紅的，像一塊紅布。他看著顧淵的臉，臉色發白，嘴唇發紫，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你是個瘋子，”楚懷璧說，“身上帶著傷，還用劍意打人。你的劍意不要錢嗎？”
顧淵沒有回答。他轉身走下擂台，穿過人群，走過看台下麵的陰影，走回東南角的圍牆邊，靠在圍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右手在發抖，虎口的傷口在流血，血從布條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他的劍意在體內循環，在止血，在修複傷口，在恢複消耗。但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像一盞快要燒儘的油燈，燈芯已經焦了，油已經快沒了，火苗在風中搖搖晃晃，隨時會滅。
他把臉埋在膝蓋裡，閉上眼睛。他的呼吸很淺很短，心跳很慢很弱，劍意循環的速度從每分鐘四十圈降到了每分鐘二十圈。他的體溫很低，比正常人低兩度，皮膚表麵的光澤完全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有人走到他麵前，停下來。一雙靴子，黑色的，鞋麵上有泥。顧淵抬起頭，看到了裴旻。
裴旻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像古井一樣的眼睛——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一種“你像我年輕的時候”的光。
“今天的比賽，你不用打了。”裴旻說。
顧淵愣。“為什麼？”
“因為你贏了。不是贏了一場，是贏了所有的場次。論劍大會的規則是——連續贏五場，直接晉級決賽。你已經贏了五場。裴長青、孟寒、韓彰、林淵、楚懷璧。五場全勝。”
裴旻頓了頓。
“三天後，決賽。你的對手是——”
他停了一下。
“殷無咎。”
顧淵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他看著裴旻的眼睛，裴旻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兩把劍交擊了一下，發出無聲的“叮”。
“殷無咎？”顧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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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咎。”裴旻的聲音也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麵湖。
顧淵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布條的右手。布條上的血已經乾了，變成了黑褐色，像一塊胎記。他摸了摸那塊胎記，感覺到了血的溫度——不是熱的，是涼的，像秋天的風。
“我知道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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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