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長夜未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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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回到客棧的時候，蘇清燭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根彎了針尖的銀針，對著陽光看。銀針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針尖的彎曲處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像一條快要斷開的線。她聽到門響，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回來了。”
“回來了。”顧淵走到桌前，把“晦明”劍解下來，靠在桌腿旁邊，拉過椅子坐下。他的右手還在滲血，布條被血浸透了，紅得發黑，像一塊浸了墨的宣紙。他把布條解開，露出虎口的傷口——傷口比昨天更深了，邊緣的皮膚發白，是泡了太多次血的結果，中間的肉是暗紅色的，能看到肌肉的紋理。
蘇清燭從窗前轉過身，走到他麵前，蹲下來，拿起他的右手，看了看傷口。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她鬆開他的手，站起來，從包袱裡翻出一個小布包，布包裡是她在藥市買的那些藥——白頭翁、續斷、骨碎補、自然銅、土鱉蟲。她拿出一小塊自然銅，用銀針在上麵紮了一個洞，把銀針留在自然銅裡，然後拿起白頭翁，放在嘴裡嚼了嚼，吐出來，敷在顧淵的傷口上。
顧淵的傷口像被火燒了一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他的手本能地縮了一下，但蘇清燭按住了他的手，按得很緊，指甲嵌進他手腕的皮膚裡，留下四個月牙形的印子。
“別動。”蘇清燭說，聲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石頭。顧淵沒有動。他看著蘇清燭把嚼碎的白頭翁敷在他的傷口上，然後用一塊乾淨的布條纏好，打了個結。她的手很穩，穩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沒有一絲顫抖。
“三天後的決賽，”蘇清燭一邊纏布條一邊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藥方，“你對殷無咎。”
顧淵沒有說話。
蘇清燭把布條係好，站起來，把藥收好，把銀針從自然銅上拔下來，用布擦了擦，放回包袱裡。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一個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的人。她做完這一切，轉過身，麵對顧淵。
“你會死。”她說。
顧淵看著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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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咎是元嬰境，你是淬體境巔峰。你們之間差了通脈、凝氣、築基、金丹、元嬰，五個大境界，十五個小境界。他的修為是你的三百倍，他的劍意是你的五百倍，他的速度是你的六百倍。你在擂台上看到的他，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你連影子都看不到。”
蘇清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眼睛不平靜，她的眼睛裡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眼眶發紅，燒得她瞳孔發亮。
“你打不過他。你會死。”
顧淵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布條的右手。布條是白的，很白，白得像雪。他的手指在布條上輕輕按了一下，感覺到了下麵傷口的疼痛，隱隱的，悶悶的，像有人在裡麵敲鼓。
“我知道。”他說。
蘇清燭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哭出了聲。哭聲不大，像一隻受傷的小貓在叫，斷斷續續的，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回蕩。她用手捂住嘴，想把哭聲壓下去，但壓不住，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細細的，尖尖的，像一根針紮在顧淵的心上。
顧淵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出手，放在她的頭頂上。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長，掌心有厚厚的繭子。他的手放在她頭頂上，像一把傘撐開了，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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