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驚蟄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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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劍大會的第四輪，顧淵的對手是一個來自劍閣的弟子，叫林淵。同名不同命——林淵是劍閣閣主李淳風的關門弟子，劍閣年輕一代的第一人，十八歲，通脈境巔峰，離築基境隻差半步。他的劍叫“聽濤”，據說是用東海深處的寒鐵鑄成，劍身自帶海浪之聲，出劍時能聽到潮汐的聲音，擾亂對手的心神。
顧淵站在擂台上，看著對麵的林淵。林淵穿著一身白衣，白得像雪，沒有一絲雜色。他的頭發用一根白色的發帶束著，發帶在風中飄動，像一縷輕煙。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窩很深，眼睛是淺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底。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座冰雕。他的劍掛在腰間，劍鞘是白色的，上麵刻著海浪的紋路，劍柄上纏著白色的絲線，絲線被汗浸得發暗。
顧淵的劍意在體內循環，一圈一圈，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林淵是通脈境巔峰，比他高了兩個小境界。劍閣的劍法以“正”著稱，一招一式都符合天道，沒有破綻，沒有漏洞，像一麵完美的牆。鐘離晦說過，劍閣的劍法是天下最正的劍法，也是最難對付的劍法。因為它沒有破綻，你找不到可以攻擊的點。你隻能硬碰硬，用實力碾壓。但顧淵的實力不如林淵，硬碰硬是找死。
裁判喊了“開始”。兩個人都沒有動。
林淵看著顧淵，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塊石頭。他沒有輕視，也沒有重視，就是平淡地看著，像在等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發生。顧淵也在看著林淵，他的劍意像一張網，覆蓋了整座擂台，籠罩了林淵的全身。他在“讀”林淵——讀他的站姿、呼吸、心跳、肌肉的微動、劍意的流動。林淵的站姿很正，重心在雙腳之間，不偏不倚，像一座天平。他的呼吸很淺，很慢，每分鐘不到十次，像在冥想。他的心跳很穩，每分鐘五十次，比正常人慢。他的肌肉——顧淵“看”不到他肌肉的微動，因為他的肌肉完全放鬆了，沒有任何預收縮的跡象。他的劍意——顧淵的劍意觸碰到林淵的劍意時，像觸碰到了冬天裡的湖麵，光滑的、冰冷的、堅硬的，沒有一絲破綻。
顧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在擂台上皺眉。之前的三個對手，他都能“讀”到破綻——孟寒的重心停頓，韓彰的慣性偏移，裴長青的劍意幻覺。但林淵沒有破綻。至少，他讀不到。
林淵動了。不是衝向顧淵，是拔劍。“聽濤”劍出鞘的瞬間，顧淵聽到了一聲潮汐的聲音——不是真的聲音，是劍意製造的幻覺。那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一波，連綿不絕。顧淵的意識在那一瞬間恍惚了一下，像站在海邊，看著無窮無儘的海水，不知道哪是岸，哪是海。
他咬了舌尖。疼痛讓意識清醒了。他看到林淵的劍已經到了麵前——不是刺，是點。劍尖像一滴水，從高處滴落，精準地落向顧淵眉心。這一劍不快，但顧淵躲不開。因為他的身體被林淵的劍意鎖定了——不是定住，是“鎖定”，像獵物被獵人的眼睛盯住，無論往哪個方向跑，都在獵人的準星裡。
顧淵沒有躲。他出劍了。“晦明”劍從腰間向前上方斜撩，“起手式”。劍尖和林淵的劍尖在空中碰了一下，“叮”的一聲，清脆得像兩顆玻璃珠撞在一起。兩把劍接觸的那一瞬間，顧淵的劍意像洪水一樣湧出去，沿著“聽濤”劍的劍身，衝進林淵的手臂。林淵的手臂微微震了一下，但沒有僵。他的劍意像一麵牆，把顧淵的劍意擋住了。不是硬擋，是“化解”——像水流撞上礁石，被礁石分開，從兩邊流走。
顧淵的劍意被分開了，像一把刀砍在盾牌上，刀刃滑開了，沒有造成傷害。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後退了一步，穩住身形。他的右手虎口發麻，手指在劍柄上微微顫抖。“聽濤”劍上的寒意順著他的劍意倒灌回來，他的手涼了，從指尖涼到手腕，從手腕涼到手臂，整條右臂像被凍住了，僵硬、遲鈍、不聽使喚。
林淵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握著劍，看著顧淵，目光還是那麼平淡。他沒有趁勝追擊，不是因為他仁慈，是因為他不屑。在他的認知裡，顧淵已經輸了。一個連一劍都接不住的對手，不值得他出第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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