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是“守”，像堤壩，堅固厚重，不容易被攻破。一個人有兩種不同的劍意，這不是天賦，是分裂。但顧淵不是分裂，他是在落雁峽的山壁上“讀”了那八百道劍痕之後，不知不覺中學會了鐘離晦的劍意狀態切換。右手是“驚蟄”的狀態，暴烈、衝動、一往無前；左手是“大雪”的狀態，沉穩、厚重、以守為攻。
林淵收劍，後退一步，重新審視顧淵。他的目光從平淡變成了認真，像一個棋手發現對手不是他想的那樣弱，需要重新評估局勢。他看了顧淵三秒，然後再次出劍。這一次不是點，是削。劍從右向左橫削，軌跡是一條水平線，劍尖劃過空氣，發出“嘶——”的聲音，像海浪掠過沙灘。
顧淵用左手擋了一下。“晦明”劍和“聽濤”劍碰在一起，發出“當”的一聲。這一次，他出劍意了。“大雪”——劍意在體外三尺處形成一個巴掌大小的漩渦，把“聽濤”劍上的寒意卷進去、攪碎、吐出來。寒意被攪碎了，像冰塊被砸碎，碎成一片一片的寒霧，消散在空氣中。
林淵的劍勢受阻，劍身被漩渦帶得偏了一下方向，從他肩膀上方滑過，削掉了他一縷頭發。發絲在空中飄散，黑色的，細細的，像一根根線。顧淵的左肩被劍風擦了一下，衣裳破了，皮膚上多了一道白痕，但沒有流血。
兩個人都後退了一步。顧淵的左臂在微微發抖，“大雪”消耗的劍意比“破曉”還多，他的劍意在體內循環，在恢複。他的心跳很快，每分鐘一百三十次，呼吸急促，額頭上有汗。他的右臂還是涼的，寒意沒有完全散去，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林淵看著他，淺灰色的眼睛裡有了光。不是殺意，是一種“終於遇到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的光。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有意思”的表情。他把“聽濤”劍舉到身前，劍尖指向顧淵的咽喉。劍身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音，像海浪在遠方翻滾。
“你很好，”林淵說，聲音平靜得像湖麵，“值得我用第三劍。”
顧淵沒有說話。他把劍換回右手——右臂的寒意散得差不多了，手指能動了，雖然還有些僵，但勉強能握劍。他握著劍，看著林淵，劍意在體內高速循環，體溫升高了一度，皮膚表麵的光澤從淡淡變成了明顯。
林淵出劍了。第三劍，叫“聽濤三疊”。不是一劍，是三劍，但快得像一劍。第一劍刺咽喉，第二劍刺心口，第三劍刺丹田。三劍在同一瞬間刺出，劍意疊加在一起，像三層海浪疊成一道巨浪，威力是單劍的三倍。
顧淵閉上了眼睛。他的劍意像一張網，覆蓋了整座擂台，籠罩了林淵的全身。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計算著三劍的軌跡、速度、角度。第一劍最快，第二劍最準，第三劍最重。最快的先到，最重的最後到。他要擋第一劍，躲第二劍，硬接第三劍。
他動了。右手握劍，從下往上擋，擋住了第一劍。“當”的一聲，劍身震了一下，虎口崩開了一道口子，血從傷口裡滲出來，糊在劍柄上。他的身體向左偏了半個身位，第二劍從他的右肋旁邊滑過，劃破了他的衣裳和皮膚，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把衣裳染紅了一片。他的左手——空著的左手——在第三劍到來之前，按在了自己的丹田上。不是用手擋，是用劍意。左手的劍意凝聚在掌心，形成一麵小小的盾牌，擋住了第三劍。劍尖刺在他掌心的劍意盾牌上，發出“噗”的一聲，像一個氣泡破裂。他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推得後退了三步，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了兩道白痕。
他站住了。沒有倒。血從他的右手虎口流下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右肋的傷口也在流血，衣裳被血浸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黏糊糊的。他的臉色發白，嘴唇發紫，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他看著林淵，握著劍，劍意在體內循環，一圈一圈，像一輛快要散架但還在跑的老牛車。
林淵看著顧淵，淺灰色的眼睛裡不再是“有意思”，是“震驚”——不是誇張的震驚，是一種很克製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震驚。他出了第三劍“聽濤三疊”，這是他最強的劍招，築基境以下的對手沒有人能接住。但顧淵——一個淬體境巔峰、比他低兩個小境界的少年——接住了。不是硬擋，是用策略、用計算、用身體每一個部位的極限協調，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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