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輪回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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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一片漆黑，月亮不知躲到哪片雲後麵去了，隻有幾顆星星在天邊微弱地閃著。他先感覺到的是心臟的疼痛——不是昨晚那種被人攥住的悶痛，是一種更細微的、像針尖一樣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下，不劇烈，但很持續，像有人在用一根很細很細的針，一下一下地紮他的心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布條是新換的，白的，很乾淨，沒有滲血。右肋的傷口也不疼了，止痛的藥還在起作用。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轉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哢哢”的聲響。劍意在體內循環，比昨晚順暢了一些，像一條被疏通了淤泥的河道，水流比以前快了。他的劍骨——他伸手摸了摸後背，第十節劍骨比昨天大了一些，從米粒變成了一顆黃豆，硬硬的、圓圓的，像一粒嵌在脊柱裡的珠子。第十節下麵，還有一個更小的凸起，像一粒芝麻。第十一節，開始冒頭了。
蘇清燭睡在床上，麵朝牆壁，懷裡抱著《濟世錄》，呼吸均勻。她的被子蹬開了一角，露出穿著補丁襪子的腳。顧淵走過去，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腳，然後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湧進來，涼涼的，帶著露水的味道和泥土的氣息。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長陵的夜，快結束了。東方的天際有一絲極淡極淡的白，像有人在黑色的天幕上用毛筆輕輕畫了一筆。他看著那一絲白，忽然想起了鐘離晦——在落雁峽，這個時候，鐘離晦應該已經起來了，灶裡的火已經生著了，鍋裡的水已經開始冒泡了，蒸汽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他坐在灶台後麵，手裡端著一碗茶，眼睛半睜半閉，看著灶裡的火，看著霧氣，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他看的不是火，不是霧，不是天，他看的是時間。時間在他眼前流過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流了二十年。
顧淵把窗戶關上，轉過身。蘇清燭還在睡，呼吸還是那麼均勻，沒有被他的腳步聲吵醒。他走到桌前，把“晦明”劍拿起來，握在手裡，劍身很涼，涼得他手心發緊。他用拇指摸了摸劍身上的那道劃痕，劃痕的邊緣在六個月的摩挲下已經被磨得光滑了，不再硌手，像一道愈合了的傷疤。
他把劍插回腰間，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出去，把門輕輕帶上。走廊裡很暗，隻有儘頭有一盞油燈，火苗在微風中搖搖晃晃，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他走在走廊裡，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嗒嗒”地響，一下一下，像心跳。他走下樓梯，走過前廳，走出客棧。
天還沒亮，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幾個乞丐縮在牆角，裹著破棉被，瑟瑟發抖。顧淵走過他們身邊，從懷裡掏出最後幾文錢，放在一個乞丐麵前的破碗裡。銅錢落在碗底，發出“當啷”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清晨中格外清晰。乞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把銅錢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顧淵走向北城校場。校場的大門還沒有開，門口站著一個守衛，就是昨天那個看令牌的守衛。他看到顧淵，愣了一下。“你這麼早來做什麼？決賽昨天就打完了。”
“我知道。”顧淵說。他走到校場門口，靠著圍牆，蹲下來，把“晦明”劍橫在膝蓋上，閉上眼睛。他在等。等天亮，等校場開門，等他在擂台上沒有完成的事——不是比賽，是練劍。他在落雁峽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練到太陽升起來，練到蘇清燭端著一碗粥來喊他吃早飯。今天他也要練，不在溪邊，在擂台上。
守衛看著他，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他轉過身，繼續站崗，眼角的餘光一直看著顧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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