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劍尖射出，射向殷無咎。殷無咎沒有動。金光在他麵前停住了，不是被擋住了，是被停住了。像一隻飛蛾飛進了琥珀裡，被凝固了，被凍住了，被時間定住了。金光停在殷無咎麵前不到一尺的地方，距離他的臉很近。他能看到金光裡的紋路，像樹的年輪，一圈一圈的。
“薑太虛的劍，”殷無咎說，聲音很平靜，“你學會了。但你學到的隻是形，不是意。薑太虛的劍意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劈開天道的。你用錯地方了。”
他伸出手，用手指彈了一下那道光。光碎了，像玻璃一樣碎了，碎成千萬片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飄散，像一群金色的螢火蟲。碎片飄了很久，才慢慢落下來，落在地上，落在棋盤上，落在殷無咎的肩上。
顧淵看著那些碎片，心裡那根針又疼了——殷無咎留在他心臟上的那根針，被殷無咎的劍意觸動了。他捂著胸口，後退了一步。殷無咎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上。他的手很涼，涼得像一塊冰。他的手指在顧淵的心臟上輕輕按了一下，像在按一個琴鍵。
“你的心臟，還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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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的臉色發白，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汗。
“我說過，它會一直疼，一直疼，直到你死。”殷無咎收回手，走回棋盤前，坐下。“你走吧。你現在還殺不了我。等你什麼時候能把薑太虛的劍意用到三成，再來找我。”
顧淵看著殷無咎，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白色宮殿，走出了白色的城，走上了白色的街道。他走了很長一段時間，走出了天機閣，走出了那道城牆上的裂縫。裂縫在他身後慢慢合攏了，像一道傷口在愈合。他站在城外，看著黑色的城牆，看了很久。然後把“晦明”劍插回腰間，轉過身，走了。
他走回落雁峽。走了兩天兩夜，沒有睡覺，沒有吃飯，沒有喝水。他的嘴唇乾裂了，眼睛充血了，腿在發抖，但他沒有停。他一直在走。走過山川，走過河流，走過村莊，走過城鎮。走到第三天的時候，他走回了落雁峽。
鐘離晦坐在灶台後麵，閉著眼睛，手裡端著一碗茶。蘇清燭坐在石壁下麵，懷裡抱著《濟世錄》，手指在書皮上輕輕地敲著。顧淵走進峽穀，走到茶攤前麵，坐下來。他沒有說話，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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