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他已經不在境界的體係裡了。淬體、通脈、凝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大乘，這些是人的境界。他的境界不是人的，是天的。”
蘇清燭的手指在書皮上停了一下。“天？天道？”
“不是天道。天道是網，他是從網眼裡漏過去的人。他不屬於天道的體係，所以他沒有境界。”
蘇清燭似懂非懂，她沒有再問，把《濟世錄》抱在懷裡，看著溪邊的顧淵。他站在水裡，手裡握著劍，劍尖指向天空，身體在發光。陽光照在他身上，和他身上的金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陽光哪是金光。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神，不像一個人。但蘇清燭知道他是人，她會受傷，他會流血，他會疼，他會死。
她低下頭，在《濟世錄》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人不是神，神不是人。是人就好。”她寫完之後，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顧淵從溪水裡走上來，把“晦明”劍插回腰間，走回茶攤，在鐘離晦對麵坐下，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澀的，但比以前的茶多了一股味道——不是茶的味道，是鐘離晦的味道。鐘離晦用這隻手煮了二十多年的茶，茶湯裡有他的手汗、他的體溫、他的劍意。以前顧淵喝不出來，現在他喝出來了。
“鐘離前輩，我要去找殷無咎。”
鐘離晦端起碗，喝了一口茶。“現在？”
“現在。”
“打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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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鐘離晦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去吧。”他把碗放下，從灶台下麵摸出那塊磨刀石，放在桌上。“帶上這個。”
顧淵看著磨刀石，又看著鐘離晦。“磨刀石？”
“磨刀石。不是磨劍，是磨心。殷無咎的劍意有形無質，你的劍意有質無形。有形對無形，你砍不到他。你需要把劍意磨得更鋒利，鋒利到能砍斷無形的東西。”
顧淵拿起磨刀石，磨刀石很沉，沉得像一塊鐵。他把磨刀石放進包袱裡，站起來，把包袱背好，把“晦明”劍掛在腰間，把酒葫蘆掛在另一邊。他轉過身，看著蘇清燭。
“清燭，我走了。”
蘇清燭看著他，沒有說“小心”，沒有說“等你回來”，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她隻是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嘴唇不再發抖了。她的手在書皮上攥得很緊，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麵湖。
“走。”她說。
顧淵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走出峽穀，走上山路。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長，像一把劍。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落雁峽在晨光中清晰可見，茶攤、油布、灶台、石壁、鐘離晦、蘇清燭，一切都很清楚。
鐘離晦坐在灶台後麵，閉著眼睛，手裡端著一碗茶，茶是熱的，冒著白汽。蘇清燭站在石壁下麵，懷裡抱著《濟世錄》，手指在書皮上輕輕地敲著。兩個人，一個老人，一個女孩，站在落雁峽的晨光中，看著他。
顧淵轉過身，繼續走。他走了很遠，從早上走到中午，從中午走到傍晚。太陽落山的時候，他走到了長陵。他沒有進城，他繞過城牆，走的是東邊的官道。他要去的地方是天機閣。天機閣在東邊五百裡外，殷無咎的老巢，他仇人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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