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從一掌寬變成一臂寬，從一臂寬變成一丈寬。城牆裂開了，不是被砸開的，是被“切”開的。顧淵的劍意像一把刀，從城牆的中間切下去，把城牆切成兩半。左一半，右一半。左一半向左邊倒下去，“轟”的一聲，激起漫天灰塵。右一半向右邊倒下去，“轟”的一聲，激起漫天灰塵。
灰塵散去了。顧淵站在城門口，看著城裡。城裡的街道、房子、樹、花，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是白色的，白得像雪、像紙、像石灰。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是白色的，白得像玉、像瓷、像骨頭。高台上站著一個人，殷無咎。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袍子上沒有花紋，沒有裝飾，素淨得像一張白紙。他的頭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簪頭的雕工極細，是一隻展翅的鶴。他的臉還是那麼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他的眼睛還是那麼黑，深不見底。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人，蘇清燭。
蘇清燭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銀色的雲紋，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她的頭發用一根銀簪束著，簪頭的雕工極細，是一朵花。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紅紅的，但沒有淚。她的懷裡抱著《濟世錄》，手指在書皮上輕輕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她看到顧淵，手指在書皮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顧淵握著劍，站在廣場上，看著高台上的蘇清燭和殷無咎。他的劍意在體內流動，體溫升高了兩度，金色的光從他的皮膚下麵透出來。他邁出了一步，踩在白色的地麵上，發出“嗒”的一聲，在空蕩蕩的廣場中回蕩。
殷無咎看著顧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來了。”
顧淵沒有說話。他邁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踩在白色的地麵上，發出“嗒嗒”的聲音。他走了很久，走到高台前麵，停下來。
“殷無咎，放了蘇清燭。”
殷無咎搖了搖頭。“她不是我的囚犯，她是我的客人。她是薑太虛的後人，是‘大世之釣’的正主。今天是月圓之夜，是釣世大典的日子。她要和我一起，釣取天道。”
顧淵看著蘇清燭。蘇清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紅，但沒有哭。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但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書皮上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顧淵拔出“晦明”劍，劍尖指向殷無咎。“殷無咎，我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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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咎的嘴角翹了一下。“你殺不了我。”
顧淵出劍了。一道金光從劍尖射出，不是刺，是斬。從殷無咎的頭頂斬下去，把他和他的城一起斬開。殷無咎沒有動。金光在他頭頂停住了，不是被擋住了，是被停住了。像一隻飛蛾飛進了琥珀裡，被凝固了，被凍住了，被時間定住了。他伸出手，用手指彈了一下那道光。光沒有碎，它震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斬。殷無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這是顧淵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意外”的表情。光斬到了他的頭頂，他的身體從中間裂開了，左一半，右一半。但沒有血，沒有肉，沒有骨頭。裂開的兩半身體是白色的，和這座城一樣的白，白得像雪、像紙、像石灰。兩半身體倒在地上，發出“噗”的一聲，像一袋麵粉摔在地上。然後，它們化成了白色的粉末，像雪，像灰，像骨灰。粉末在空中飄散，落在白色的地麵上，和地麵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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