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麼時候握在了一起。不是誰主動的，是自然而然地、像兩條溪流彙合一樣地握在了一起。顧淵的手很粗糙，蘇清燭的手很細嫩，兩隻手握在一起，粗糙的磨著細嫩的，細嫩的貼著粗糙的，誰也不嫌棄誰。
他們走了很遠，從早上走到中午，從中午走到傍晚。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走到了一座小鎮。不是來時歇腳的那個小鎮，是另一個，更小，更破，隻有十幾戶人家，連驛站都沒有。鎮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乾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很大，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下有一個石碾子，碾子上坐著一個老頭，手裡拿著煙鬥，正在抽煙。
顧淵走過去，在老頭對麵坐下來。“老人家，這裡有沒有住的地方？”
老頭吐了一口煙，眯著眼睛看了看顧淵，又看了看蘇清燭。“你們是兩口子？”
蘇清燭的臉紅了。
“不是。是……朋友。”顧淵說。
老頭又吐了一口煙。“朋友？朋友也行。鎮東頭有一間空房子，以前是個磨坊，磨盤還在，但磨壞了，沒人用了。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在那裡湊合一晚。不要錢。”
顧淵道了謝，帶著蘇清燭走到鎮東頭。磨坊不大，一半是石頭砌的，一半是木頭搭的，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能看到天。磨盤在屋子正中間，圓圓的，大大的，上麵刻著深深淺淺的紋路，像一張老唱片。地上鋪了一層麥秸，踩上去軟塌塌的，發出“沙沙”的聲音。
蘇清燭把麥秸攏了攏，攏成一堆，把包袱裡的棉衣拿出來鋪在上麵，然後坐下來。顧淵坐在她旁邊，把“晦明”劍橫在膝蓋上，手指在劍身上輕輕地摩挲著。月光從屋頂的缺口照進來，照在磨盤上，磨盤的紋路在月光下像一條一條的河流。
蘇清燭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顧淵，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顧淵想了想。“先把劍練好。薑太虛的劍意還剩一小半，夠用一次。我要把這一小半用到該用的地方，不能浪費。”
“什麼才是該用的地方？”
“不知道。但到時候會知道的。”
蘇清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的呼吸慢慢地變得均勻，心跳慢慢地降下來，體溫慢慢地恢複到正常。她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地、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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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沒有睡。他坐在磨坊裡，讓蘇清燭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月光從屋頂的缺口照進來。月光在磨盤上移動，從左邊移到右邊，從右邊移到左邊。時間在走，他坐在那裡，像一塊石頭，讓她靠著，讓風吹著，讓月光照著。
天亮了。蘇清燭醒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靠在顧淵肩膀上靠了一整夜，脖子有些酸，但很暖。她直起身，揉了揉脖子，看著顧淵。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屋頂的缺口。缺口的形狀是不規則的，像一片被撕碎的雲。
“天亮了，”蘇清燭說，“走吧。”
顧淵點了點頭。兩個人站起來，把棉衣疊好放進包袱裡，走出磨坊。晨光灑在小鎮上，把屋頂的瓦片照得金燦燦的。老槐樹下的石碾子上坐著一個人，不是昨天那個老頭，是一個老婆婆，手裡拿著一個簸箕，正在揀豆子。她看到顧淵和蘇清燭從磨坊裡出來，笑了笑，露出沒有牙齒的牙齦。
“歇好了？歇好了就走吧。路還長著呢。”
顧淵走過去，從懷裡掏出幾文錢，放在石碾子上。老婆婆看了一眼銅錢，沒有拿。“不要錢。你們年輕人，錢留著路上花。我這老婆子，用不著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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