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什麼？”
“等它們自己長出來。長出來了，我們就看見了。看見了，就可以砍。”
蘇清燭看著他，陽光透過杏花的縫隙照在他臉上，把那些斑斑駁駁的光影投在他右耳上方的那片白發上，白發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像一簇被光照亮的輕雲。“如果你砍不動了呢？”
“那就換一把刀。”
“沒有刀呢？”
“那就用手。”
蘇清燭沒有再問。她把《醫心錄》翻開，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一個新的方子。這個方子不是治病的，是“養”的——養劍骨，養經脈，養劍意。她寫了十七味藥，每一味都寫了產地、炮製方法、用量、用法、注意事項。她寫得很慢，斟酌了很久，塗改了好幾次，才最終定下來。她把方子看完，折好，塞進顧淵的袖口裡。
“每天一劑，連服一百天。你的劍骨會長回來。”
顧淵低頭看了一眼袖口的方子，方子是寫在《醫心錄》的紙上的，紙張粗糙，炭筆的字跡有些模糊。“你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你睡著了之後。我睡不著，就寫了一個方子。”
顧淵把方子從袖口抽出來，展開，看了一眼上麵的字。字寫得很小，每一筆都很用力，紙麵上有很深的筆痕，像是用筆尖在紙上刻的一樣。他把方子重新折好，放回袖口裡。“你昨天晚上沒睡？”
“睡了一會兒。”
“多久？”
“一個多時辰。”
顧淵看著她，她的眼眶下麵有一圈青黑，不太明顯，但如果仔細看，能看出來。她的嘴唇有些乾，臉色也有些白。他站起來，走到灶台前，把茶壺重新注滿水，放在火上燒。水開了，他抓了一把茶葉放進壺裡，蓋上蓋子，等了一會兒，倒了一碗茶，端到蘇清燭麵前。
“喝了。喝完去睡一會兒。”
蘇清燭接過茶碗，看了看碗裡的茶湯。茶湯是淺褐色的，清亮透明，沒有一絲雜質。她端起來喝了一口——不苦，不澀，有一種淡淡的清香。她抬起頭，看著顧淵。“你煮的？”
“嗯。”
“比上次好。”
“因為這次火候剛好。”
蘇清燭又喝了一口，把半碗茶喝完了，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回屋裡。她躺到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屋外的杏花被風吹著，簌簌地落下來，她能聽到花瓣落在屋頂瓦片上的聲音，很輕，很密。然後她的呼吸慢慢變均勻了，她睡著了。
顧淵在院子裡坐著，喝茶，曬太陽，看杏花。他坐了很久，坐到日頭偏西了，坐到蘇清燭醒了。她從屋裡走出來，頭發有些亂，臉上有枕頭的壓痕，但精神好了很多。“我睡了多久？”
“兩個多時辰。”
“你怎麼不叫我？”
“叫了。你沒醒。”
蘇清燭揉了揉眼睛，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的茶壺還在，茶已經涼了，她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涼茶，但也不難喝。“顧淵，你以後想教我煮茶嗎？”
“你學煮茶做什麼？”
“你教我煮茶，我教你熬藥。我們交換。”
顧淵想了想。“好。但煮茶比熬藥難。”
“熬藥比煮茶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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