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來，別動，舉一個時辰。手不能抖，劍不能歪。等你把手練穩了，再劈。”
鐵牛點了點頭，把劍舉過頭頂，劍尖朝天，一動不動。他的手臂很粗，肌肉鼓起，像一塊一塊的石頭。但他舉了沒多久，手臂就開始發抖了，先是微微的顫，然後越來越明顯，劍尖在空中畫著細小的圓圈。
顧淵站在他旁邊，沒有糾正他，沒有說任何話。他走回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蘇清燭在他對麵坐下，也倒了一杯茶，端著，看著鐵牛在空地上舉劍。
“你覺得他能堅持多久？”蘇清燭問。
“不知道。但不管能堅持多久，他明天還會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鐵牛。”顧淵放下茶杯，“他是那種不會放棄的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鐵牛舉了一個多時辰，手臂終於撐不住了，劍從手裡滑下來，“當”的一聲掉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他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明天再舉。明天舉兩個時辰。”
第二天，鐵牛果然來了。天還沒亮，他就趕著牛車到了，把“開山”劍從車上搬下來，走到空地上，舉起來。他舉了兩個多時辰，中間放下歇了兩次，但每次歇完又繼續舉。第三天，他舉了更久。第四天，他的手不再抖了，劍尖穩得像釘在天空裡一樣，風吹過來，劍身微微擺動，但劍尖不動。
顧淵在第四天下午走到他麵前。“好了。可以劈了。”
鐵牛放下劍，深吸一口氣，然後劈下去。這一次，劍刃落下的聲音不再是“嗡”了，是一種更尖銳的、像布匹被撕裂的聲音，“嘶”的一聲，地麵上的裂縫比之前窄了很多，但深了很多，深到看不到底。裂縫的邊緣光滑得像被磨過一樣，沒有一絲裂紋。
鐵牛看著那道裂縫，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很響亮，笑聲在院子裡回蕩著。“我收住了！我收到劍刃裡了！”
顧淵點了點頭。“繼續練。等你能連劈一百劍，每一劍都收得住的時侯，我再教你下一招。”
鐵牛用力地點了點頭，又開始劈。他一劍一劍地劈，從下午劈到傍晚，從傍晚劈到天黑。天黑了他也不停，借著月光繼續劈。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黝黑的皮膚照得發亮，汗珠在月光下閃著光，像一顆一顆的碎銀。
蘇清燭在屋裡點了燈，把《醫心錄》翻開，在燈下寫字。她在寫一個關於“火傷”的章節，寫燒傷、燙傷、火毒入絡的治療方法。她寫的時候，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的鐵牛——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揮動著劍，一下一下的，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她低下頭，繼續寫。
鐵牛在杏花村住了下來。他白天練劍，晚上睡在院子裡的柴房裡。柴房很小，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桌子，他把“開山”劍靠在床頭，睡覺的時候手搭在劍柄上。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練劍，劈到太陽升起，吃了早飯，又繼續練。他的進步很快，從連劈十劍到連劈五十劍，從連劈五十劍到連劈一百劍，隻用了十三天。
第十五天，顧淵教了他第二招——“橫斬”。不是從上往下劈，是從左往右掃，劍刃橫著切出去，切出一道弧線。這一招比劈更難控製，因為力的方向變了，慣性的方向也變了。鐵牛的第一劍掃出去，整個人被劍的慣性帶著轉了一個圈，差點摔倒。第二劍，他控製住了身體，但劍刃掃過的地方，地麵被犁出一道弧形的溝，泥土翻起來，像一條被翻開的蛇。他沒有停，繼續練，從早練到晚，從晚練到早。
蘇清燭在院子裡曬藥的時候，鐵牛問她：“你見過像顧淵一樣練劍的人嗎？”
蘇清燭把竹篩端到陽光下，放穩。“見過。他自己。他練劍的時候比你還瘋。”
“那他怎麼學會的？”
“他有一個好師父。”
鐵牛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開山”劍。“我沒有好師父。蒼梧派的師父隻教我怎麼打鐵，不教我怎麼用劍。他說我太笨了，學不會劍法。我練了這麼多年，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蘇清燭把藥翻了個麵，讓另一麵也能曬到太陽。“你瞎琢磨都能琢磨出六十二斤的劍，你要是有人教，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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