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舊雨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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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天，杏花村來了一輛牛車。牛是老牛，毛色花白，走得很慢，蹄子踩在泥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車上坐著一個人，身形魁梧，腰背寬厚，像一扇門板橫在車板上。他手裡握著一把劍，劍很寬，很厚，沒有開刃，劍身上有一道一道的錘痕，像樹皮的紋路。
牛車在院門口停下來。那人從車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咚”的一聲，地麵都震了一下。他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杏樹，看著灶台上冒出的白汽，看著石桌旁坐著的一男一女。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兩顆被點亮的煤球。
“顧淵！”
顧淵抬起頭，看到門口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看到那雙因為興奮而眯成一條縫的眼睛，看到那把沒有開刃的寬劍。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鐵牛。”
鐵牛伸出兩隻手，一把抓住顧淵的右手，上下猛搖，搖得顧淵整條手臂像一根在風裡亂晃的樹枝。“我可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好幾個月！先去了落雁峽，沒人；又去了長陵，也沒人；後來碰上一個姓裴的，說你可能在杏花村，我就來了。你果然在！”
顧淵把右手從鐵牛的掌心裡抽出來。“你找我做什麼？”
“學劍！你上次教我的那一招，我練了很久，越練越覺得好用。我想學更多。還有——”鐵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想讓你看看我新打的劍。”
他從牛車上搬下一樣東西，用粗布裹著，很沉，搬下來的時候牛車的輪子都翹起了一邊。他把粗布揭開，露出一把劍——不，是一塊鐵。劍身比鐵牛原來的那把還寬、還厚、還重，像一塊門板被削成了劍的形狀。劍身上沒有錘痕了，光滑得像一麵鏡子，能照出人的影子。
“這把劍叫‘開山’，”鐵牛拍了拍劍身，“我自己打的。打了一個多月，廢了三爐鐵，才打出這一把。你試試？”
顧淵伸出手，握住劍柄。劍柄很粗，是鐵牛用鐵鏈子纏出來的，每一圈都纏得很緊，握上去感覺像握著一根粗壯的樹根。他用力把劍提起來——很沉，比“晦明”劍沉好幾倍，他的手腕被墜得往下彎了一寸。他把劍舉到胸前，劍尖朝前，手臂伸直，然後試著刺了一下。劍身很重，但他的手腕穩住了，劍尖沒有抖。“多重？”
“六十二斤。”鐵牛的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展示新玩具，“比原來那把重了二十斤。我本來想打八十斤的，但八十斤我揮不動，就先打六十二斤。等我力氣再大一些，再加。”
顧淵把劍還給他。“好劍。適合你。”
鐵牛接過劍，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那你教我新的劍招？”
“先吃飯。”蘇清燭從灶台後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從落雁峽過來的？還沒吃飯吧？鍋裡還有粥，我去熱一熱。”
鐵牛這才注意到蘇清燭。他歪著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顧淵，然後又看了看蘇清燭，眼睛眨了眨。“你是……那個在落雁峽的……大夫？”
“蘇清燭。”
“哦！我記得你！你給顧淵熬藥，我還喝過你采的茶。你采的那種葉子，泡水喝，有點甜。”鐵牛撓了撓頭，“那茶叫什麼來著？”
“金銀花。”
“對！金銀花！我在山上找了很久沒找到，後來才知道那玩意兒長在向陽的坡上，我老是往背陰的地方找。”
蘇清燭走進屋裡，把剩下的粥倒進鍋裡，添了一些水，又放了幾片乾菜，煮開了，盛了一大碗，端到石桌上。鐵牛坐下來，端起碗，也不怕燙，三口就把一碗粥喝完了，碗底刮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好喝！比我在蒼梧派吃的飯好吃多了。蒼梧派的飯，硬的像石頭，軟的像泥巴，從來沒有這種粥。”
蘇清燭又給他盛了一碗。他喝完第二碗，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顧淵，你教我的那一招‘劈’，我已經練熟了。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劈一千次，劈到手臂抬不起來。剛開始劈不準，劈偏了，砍到地上，砍出一個坑。後來慢慢準了，能劈中一條線了。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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