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手捧著慢慢喝。“這雨下了三天，地裡的菜都要泡爛了。”
“雨停了就好了。”蘇清燭從屋裡探出頭來，“孫大娘，你家白菜收了沒有？”
“收了一部分。還有一半在地裡。等雨停了再收，怕爛，但收了沒地方放，也怕爛。”
蘇清燭想了想。“我家後院那個柴房空著，不大，但能放東西。你要是沒地方放，可以先把白菜放在那裡。”
孫大娘看了她一會兒。“那我就不客氣了。等雨停了，我讓人把白菜搬過來。”
第四天早上，雨終於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麵出來，照在濕漉漉的院子裡，地上的積水泛著光，像一麵一麵的小鏡子。蘇清燭把竹篩搬到院子裡曬藥，沈讓把灶台擦了又擦，顧淵把茶桌一張一張地搬出來，讓太陽把桌麵曬乾。孫大娘家的白菜也搬來了，堆在柴房的一角，白綠相間，在乾草上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小城。
村裡有人來幫忙搬白菜，是一個中年婦女，方臉盤，嗓門大，話也多。她一邊搬白菜一邊說：“蘇大夫，我家那口子腰疼了好幾天了，你什麼時候有空去看看？”
“下午就去。”
“那太好了。你來了順便看看我家那棵老棗樹，今年結的棗子特別多，壓斷了好幾根枝。你要不要棗子？我給你摘一筐來。”
“不用那麼多，幾顆就行。棗子曬乾了能入藥。”
中年婦女點了點頭，把最後一捆白菜搬進柴房，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了。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太陽照在杏樹的枝丫上，樹枝光禿禿的，但陽光給它們鍍了一層溫暖的顏色，看起來沒有那麼蕭瑟了。
顧淵端了一碗茶，坐在杏樹下，看著院子裡的一切。蘇清燭在晾藥，沈讓在修補柴房漏風的牆縫，孫大娘的菜在柴房裡靜靜地堆著。院子裡的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像是本該如此。他喝了一口茶，茶是溫的，不燙。他把茶碗放在膝蓋上，靠著樹乾，閉上了眼睛。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那道從眉尾到顴骨的疤上，疤在陽光下變淡了。
蘇清燭晾完藥，走到他旁邊，也坐下來。她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你今天在想什麼？”
“在想鐘離前輩。”
“想他什麼？”
“想他坐在落雁峽的茶攤後麵，閉著眼睛，端著茶碗。他那時候也是這樣的秋天，陽光也是這樣照在他身上。我那時候不知道他會走，以為他會一直坐在那裡。後來才知道，人會走，茶攤會空，但太陽還是會照。”
蘇清燭的手在他手背上收緊了一下。“他會高興的。他看到我們把茶攤開起來了，把藥堂開起來了，還多了一個洗碗的沈讓。他會高興的。”
顧淵睜開眼睛，看著院子裡那四張歪桌子。陽光照在桌麵上，把那些深淺不一的茶漬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張一張的舊地圖。“他知道的。他的劍意在我身體裡還剩最後一點，像燈油快燒完時的那一粒火。我能感覺到他在。不多，但夠用。”
蘇清燭沒有再說話。她靠在他肩膀上，也閉上了眼睛。兩個人坐在杏樹下，陽光從禿枝間灑下來，落了一身斑駁的金色。遠處的田裡有人在收割晚稻，鐮刀割過稻稈的聲音細細密密的，在風裡斷斷續續地傳來。沈讓從柴房裡探出頭來，看到坐在樹下的兩個人，沒有出聲，把頭縮回去了，又拿起泥刀繼續補牆縫。
下午，蘇清燭出診去了那個中年婦女家，給她的丈夫看了腰。腰是舊傷，年輕的時候乾重活落下的，天陰了就疼。她給紮了幾針，留下了一包藥粉，叮囑怎麼用。中年婦女果然摘了一筐棗子送她，紅彤彤的，像一顆一顆的瑪瑙。她抱著棗子走回院子的時候，顧淵正在燒水，沈讓在旁邊劈柴。她把棗子放在桌上，說：“曬乾了入藥，新鮮的也能吃。你們嘗嘗。”
顧淵拿了一顆，擦了擦，咬了一口。很甜，果肉緊實。“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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