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了。”
第二天又挖了一天。挖到傍晚的時候，坑底滲出了水，起初隻是一層薄薄的濕意，像一塊布被水浸透了，慢慢地洇開來。後來水越來越多，積成了一個小水窪，清亮亮的，映著灰白色的天空。沈讓蹲在坑底，用手捧了一把水，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抬頭朝上麵喊道：“甜的！水是甜的！”
蘇清燭蹲在坑邊，伸下手去，也捧了一把水上來。水很涼，但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她喝了一口，咽下去。“是甜的。水脈到了。”
顧淵和沈讓又花了兩天時間把井壁修整好，用石頭砌了一圈，防止塌方。他們在井口架了一副轆轤，裝上新打的木桶，試了幾次水，一桶一桶地提上來，倒進水缸裡。水缸滿了，水麵上漾著細碎的波紋，映著天空，映著杏樹光禿禿的枝條。蘇清燭站在水缸旁邊，看著那滿滿一缸清水，伸手碰了一下水麵，水涼涼的，從她的指尖漾開一圈一圈的細紋。她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指尖上沾著的水珠。
“從今天起，不用再去河邊挑水了。”沈讓把轆轤的把手固定好，拍了拍手。他這兩天挖井，手上又添了幾個血泡，但精神卻好得很，像是完成了一件頂重要的事。“蘇大夫，以後水不夠了，我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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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來打。我來煮茶。”顧淵從灶台前回了一句。
那口井打出來之後，杏花村的人也開始來他們院子裡打水了。村裡的井還沒有解凍，而他們這口井的水是活的，冬天地下的溫度比地麵高，打上來的水帶著一絲溫意，打水的人絡繹不絕。沈讓在院門口貼了一張紙，上麵用炭筆寫著“井水公用，自取”。每天來打水的人都會在門口放一點東西——一棵白菜、一捆蔥、幾個雞蛋、一小袋米。蘇清燭把那些東西收進屋裡，用筆記了下來，留著以後回禮。孫大娘來打水的時候說：“你們這口井，救了全村人。”
“不是我們救的。是地底下本來就有水，我們隻是把它挖了出來。”蘇清燭說。
孫大娘把水桶提上來，把打好的水倒進自己的桶裡。“你們這樣的人，到哪裡都能把日子過好。”她提著水桶走了，雪花落在她的肩上、頭發上。
那天晚上，顧淵在灶台前煮茶。他用的還是鐘離晦留下的那把鐵壺，壺嘴冒著白汽，茶香在冷空氣中凝成了一團一團的白霧。蘇清燭坐在他旁邊，把《醫心錄》翻開，在當天的那一頁寫了一段話：“冬深，井成。水甜，人暖。來打水者，皆有所贈。此井非吾一人之井，乃全村之井。根深則水長，人聚則井活。”
她寫完之後，把書合上，抱在懷裡。窗外又飄起了細雪，落在新打的井沿上，落在杏樹的枝丫上，落在歪桌子的桌麵上，落在院牆外麵的泥土路上。雪落下來，又化了，滲進土裡，被杏樹的根吸走，被井下的水脈帶走，循環往複，從不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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