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咳嗽沒有好。第二天咳得更厲害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在木頭上。她給自己煮了一碗薑糖水喝下去，但喝了不見好，咳得停不下來，彎著腰，一手撐著膝蓋。顧淵走過去，扶她坐下。“你著涼了。”
“我給自己開了藥。已經煎上了。”蘇清燭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要用力才能送出來。灶台上，一隻陶罐正冒著白汽，藥香從罐口飄出來，她咳了這麼厲害，竟然還撐著去煎了藥。顧淵走過去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麵的藥湯已經熬得差不多了。他用布墊著端起陶罐，把藥湯倒進碗裡，端到她麵前。她接過來，慢慢喝完了，把碗放下。“下午就會好。”
但下午沒有好。她的額頭有些發燙，咳得更密了。沈讓把院子裡的活乾完了，也走過來問：“蘇大夫，要不要去鎮上請個大夫來看看？”
“不用。我自己就是大夫。”蘇清燭的聲音輕了許多。
顧淵把茶攤收了，把歪桌子上的茶碗全部洗好放好，把炭火熄了，然後走到蘇清燭屋裡。“你躺下。別起來了。”
“藥圃裡的草——”“我去拔。柴房裡的柴——”“我去劈。井裡的水——”“我和沈讓去挑。”顧淵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扶到床邊。“你躺著。把病養好。別的都不用管。”
蘇清燭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嘴唇還是乾的，臉頰有些發紅。她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房梁。“顧淵。”
“嗯。”
“我要是好不了怎麼辦？”
“你會的。你說下午會好。”
“萬一呢？”
顧淵在床邊坐下來。“好不了，我就去鎮上請大夫。請十個。一個治不好，就兩個。兩個治不好，就十個。”
蘇清燭笑了一下。笑得很淺，嘴角隻動了一下，但確實笑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什麼樣？”
“以前你會說‘好不了也要好’。現在你會說‘請十個大夫’。”她的聲音很輕。
顧淵沉默了一會兒。“以前覺得什麼都能扛。現在覺得——扛不住的時候，可以找人幫忙。”
蘇清燭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隻露出一雙眼睛。“那你去找沈讓幫忙。這幾天茶攤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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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顧淵站起來，走出屋門。他在院子裡找到沈讓，他正在往水缸裡倒水。顧淵說：“這幾天茶攤我來看著，你幫我去藥圃裡把草拔了，順便把白頭翁蓋一層稻草，別凍壞了。”
沈讓愣了一下。“蘇大夫怎麼樣？”
“在休息。”
沈讓點了點頭，放下水桶，去柴房抱了一捆乾稻草。他蹲在藥圃邊，把稻草一層一層地蓋在白頭翁的根上，輕輕壓實，又跑去柴房把顧淵劈好的柴火整理了一遍。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更快了一些，也更安靜，一句話也沒說。
蘇清燭病了三天。三天裡，顧淵每天早上起來燒水煮茶，把茶攤擺好。沈讓負責挑水、劈柴、打掃院子、照看藥圃。孫大娘來喝茶的時候知道了蘇清燭病了，第二天來的時候帶了一罐蜂蜜，說是自家養的蜂采的，對嗓子好。顧淵接了，道了謝，把蜂蜜放進屋裡。還有幾個村裡的大嬸也來了，有的拿雞蛋，有的拿紅糖，有的拿幾片乾薑。她們把東西放在院門口，沒有進來打擾，說一句“讓蘇大夫好好歇著”就走了。
三天後，蘇清燭的燒退了。她咳嗽的次數少了，聲音雖然還沙啞，但有力氣說長句子了。她推開屋門，走到院子裡，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沈讓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她出來，停下來喊了一聲：“蘇大夫，你好了？”
“好了一些。”蘇清燭在石凳上坐下來，用手搭了個涼棚遮住陽光，看著院子裡的一切。柴劈好了，碼得整整齊齊。藥圃裡的草拔得乾乾淨淨，白頭翁蓋了稻草。水缸裡的水是滿的，灶台上洗好的碗摞成了一座小塔。她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你們把院子收拾得比我好的時候還乾淨。”
沈讓擦了擦汗。“顧淵說你病好了之前，這些事我們來做。他說他以前生病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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