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整個院子。
第二天早上，蘇清燭醒來的時候，看到窗台上放著一顆青杏。杏子不大，果皮上還帶著露水。她拿起來咬了一口——甜的。她含著那口杏肉，沒有立刻咽下去，在舌尖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咽下去了。她把剩下的半顆也吃了，把核放在窗台上，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顧淵正在灶台前生火，背對著她。她沒有問他窗台上的杏子是不是他放的，隻是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把空碗放在灶台上。顧淵從灶台邊拿起陶壺倒了一碗茶，放在她麵前。“今天早上摘的，就那一顆是甜的。”
“我吃到了。很甜。”蘇清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剩下的那些，過幾天就會慢慢變黃。再過半個月，就全熟了。”
沈讓從柴房走出來，頭發上還沾著一根稻草。他走到杏樹下，踮腳摘了一顆青杏，咬了一口，酸得他整張臉都皺起來。蘇清燭笑了一聲，顧淵也笑了一聲，沈讓自己也笑了。他蹲在樹下，把酸杏核吐出來，扔進草叢裡。草叢裡的白頭翁又長高了一些，夏日的陽光落在它們寬大的葉片上，發出油亮的光。
天越來越熱了。茶攤的生意更好了，趕路的人都在晌午最熱的時候來歇腳。顧淵把井水提上來冰鎮過的陶壺，放在桌上，倒出來的茶是涼的，喝下去像是往喉嚨裡放了一顆雪。孫大娘每天下午來坐一會兒，一邊喝茶一邊拿蒲扇扇風，說天熱得地裡都乾裂了，晚飯後也還悶著，她隻能出來透透氣。蘇清燭給她把了一次脈，說她體內有些燥，給她開了幾片薄荷葉子放在茶裡一起泡，喝了幾天她覺得舒服多了，就又帶了一大把薄荷葉回來送給她。
芒種前後，杏子開始黃了。先是向陽的那一麵泛出了淡黃色，像被陽光染過，然後顏色一天天加深，從淡黃變成金黃，從金黃變成橙黃，果皮上那層細絨在陽光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沈讓每天早上去樹底下轉一圈，看看哪些熟了，摘下來放在竹籃裡。蘇清燭把熟透的杏子洗乾淨，一部分切成片曬乾，一部分熬成醬，裝進陶罐裡封好。熬杏醬的時候，滿院子都是甜香的味道，連牆外的路人都會停下來多吸幾口氣。
“今年的杏子比去年多。”蘇清燭把一罐杏醬封好，放在灶台旁邊，“這些醬冬天泡水喝，或者拌粥，都很好。”
顧淵拿起一片曬了一半的杏乾，放在嘴裡嚼了嚼。“甜。”
“因為今年雨水均勻，沒有大旱也沒有大澇，根也紮得深，樹就結得多。”
沈讓啃著一顆新鮮杏子，含含糊糊地說：“那明年會不會更多？”
“隻要不砍它，它每年都會多結一些。樹越長越大，果子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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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讓把杏核吐在手心裡，看了看。“那我明年還在。我明年就能吃到更多的杏子了。”
蘇清燭看了他一眼。“你明年當然還在。你走了，誰洗碗？”
沈讓嘿嘿地笑了笑，把杏核扔進了灶膛裡。灶膛裡的火苗舔了一下杏核，發出一聲極細小的爆裂聲。太陽從杏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三個人之間灑滿了斑斑點點的光。遠處的田裡有人在割麥子，鐮刀劃過麥稈的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一種乾燥的、成熟的田野氣息。
晚上，顧淵一個人坐在杏樹下，“晦明”劍橫在膝蓋上。他沒有在擦劍，隻是把手放在劍身上，感受著鐵的溫度。夏夜的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麥秸和泥土的氣味，吹得杏葉嘩嘩作響。他抬頭看著那些藏在葉間的杏子，在月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像一粒一粒懸掛在空中的螢火。他的劍意已經完全恢複了，那種飽滿充盈的感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劍骨在體內微微發熱，像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靜靜地站在他身邊。他握了握劍柄，然後鬆開，把劍靠在樹乾上，閉上了眼睛。
蘇清燭從屋裡走出來，看到他坐在樹下，便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順著他剛才的目光抬頭看那些杏子。“再過幾天，就要全部摘完了。”
“摘完了，還有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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