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杏滿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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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落儘的時候，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白，像一場遲來的雪。沈讓每天早起掃院子，把花瓣攏成一堆，用竹筐裝了，倒在院牆外麵的樹下。蘇清燭說曬乾的花瓣能泡茶，但他掃了幾天發現落花太多，曬不過來，就隻留了一小筐，其餘的都倒掉了。花瓣在泥土上慢慢變黃變褐，被雨水浸透了，融進土裡。
杏花落儘之後，枝條上留下了一些細小的青點，起初隻有芝麻大小，要用手指撥開葉子才看得見。蘇清燭每天早上去杏樹下看，看著那些青點一天比一天大，從芝麻變成米粒，從米粒變成綠豆，從綠豆變成指節大小，顏色從青白變成深青。她用手指輕輕碰一下，果皮硬硬的，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手感和落花時節完全不同。
顧淵煮茶的時候，偶爾抬頭看一眼那棵杏樹。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青杏上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會放下手中的鐵壺，走到樹下伸手去摸一粒最小的果子。“還早，等到五月。”
“五月就黃了。”蘇清燭說。
“今年夏天，杏子會比去年多。”
“去年是第一年，樹還在適應。今年根紮穩了，果子就多了。”
沈讓有一次也去摸了摸那些青杏。“什麼時候能吃？”
“等變黃了就能吃。現在還酸得很，咬一口牙都要倒。”
沈讓縮回手，訕笑了一下。他轉身去柴房抱了一捆乾柴出來，碼在灶台旁邊。風從南邊吹來，吹得杏樹的葉子沙沙響，那些青杏在葉子和陽光之間一閃一閃的，像誰在葉片間藏了許多極小的翡翠。
有一天下雨了。不是春雨那種細密連綿的雨，是初夏那種短暫而猛烈的雨，嘩啦啦地傾瀉下來，打在杏葉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有人在屋頂上撒了一大把豆子。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小半個時辰就停了。天空重新放晴，陽光從雲層後麵出來，照在濕漉漉的院子裡，樹葉和青杏上掛著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蘇清燭從屋裡走出來，看了看杏樹。雨水把葉子洗得鮮綠發亮，那些青杏上的絨毛沾了水之後貼在了果皮上，像被誰仔細擦過一遍。她伸手碰了碰，果子比雨前大了一些，墜手。
“雨一下，果子就長。”
“夏天都是這樣。一場雨長一截。”
顧淵在井邊打水，把桶提上來，倒進水缸裡。水很清，很涼，在初夏的空氣中泛著極淡的白汽。他把桶放回井沿上，擦了擦手。“茶攤的客人多了，因為天熱了。路過的行商都願意坐下來喝一碗涼茶再走。”
蘇清燭走到茶攤前麵看了看。四張歪桌子有三張坐了人，都是趕路的人，喝了茶也不急著走，靠在椅背上歇腳。一個戴草帽的中年人把草帽摘下來扇風，對顧淵說：“你們這兒的茶，比別處的涼得快。喝了嘴裡不乾，喉嚨裡像有一層薄薄的露水。”
“因為井水好。”顧淵不多解釋，又給那人續了一碗茶。
蘇清燭走回院子裡，在藥圃前蹲下來。白頭翁已經長得很高了，葉片寬寬大大的，在雨後更加翠綠。她檢查了一下根部附近的土，用手鬆了鬆，又拔了幾根新冒出來的雜草。黃芪也長勢很好，綠色的莖稈直立著，頂端冒出了細小的花蕾，還沒有開，但已經能看出米粒大小的淡黃色。當歸在牆角那片陰涼地裡，葉子油光發亮，散發著一股沉鬱的草藥味。
她站起來，看了看院牆外的田野。麥田已經抽穗了，遠遠望去一片青黃色的波浪，風過的時候，像一片大地在緩慢地翻身。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就直起身拍了手上的泥，走到灶台前：“顧淵，今年夏天的茶葉夠不夠？”
“夠。去年秋天曬了一批，還有大半布袋。”顧淵從灶台下麵拿出那個布袋，解開看了看，茶是深褐色的，已經乾透了，拈起一片聞了聞，香味醇和。“夠喝到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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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冬天的時候沈讓還能再采一些。”蘇清燭從布袋裡拈了兩片出來，托在掌心裡仔細看了看葉片的成色，“存得不錯，沒有受潮。”
沈讓從柴房那邊探出頭來：“這附近哪座山上能采野茶？我認得茶樹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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