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杏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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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館開張之後，杏花村東頭那片空地就不再是空地了。鐵牛在屋子前麵的土路上鋪了一層細沙，下雨天走起來不會陷腳。他在簷下掛了一串乾辣椒，又從山上砍了幾根竹子，在屋子側麵搭了一個涼棚，棚下放了兩張桌子和幾張竹椅，天熱的時候可以坐在棚下吃飯。他的燉肉越做越好了，肉塊切得大小均勻，用老薑和乾筍慢慢燉，燉到肉爛湯濃。有一回他在肉裡加了一把乾杏花，那是蘇清燭給他的，說杏花自帶清甜，能去油膩。他試了之後，發現那鍋肉格外好吃，便在角落裡那隻陶罐裡多存了些乾杏花。
蘇清燭偶爾去他館子裡坐坐，不是為了吃飯，是去坐坐。鐵牛忙完手裡的活，就會給她倒一碗溫水端過來，然後在她對麵坐下，把擦桌子的布搭在肩上。“蘇大夫，你那個藥圃今年又多了幾樣東西？”
“多了兩樣。一種是薄荷，夏天煮茶用。還有一種是紫蘇，秋天治風寒。”
“紫蘇我認識。山上就有，我們以前采來煮水喝。你連這個也種上了？”
“種上了。山上采要碰運氣，種在地裡就不愁了。”
鐵牛點了點頭。“你這藥圃越來越像樣了。再過兩年，能開藥鋪了。”
“現在也能開。隻是不收錢。”蘇清燭把碗裡的水喝完，把碗放回桌上，“你忙你的。我回去了。”她站起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鐵牛，你要是有空了，也去我那兒坐坐。不用帶東西，人來就行。”她說完走了。
鐵牛坐在桌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牆拐角。他低下頭，把搭在肩上的布拿下來，疊了兩折，放在桌角。
日子繼續往前走，春深了，夏來了，杏子又黃了。蘇清燭和沈讓摘了滿滿幾筐，一部分曬乾，一部分熬醬，還留了幾筐給鐵牛做杏子肉。鐵牛把杏子去核切塊，用蜂蜜和一點鹽醃了兩天，再晾乾，做成了一種酸甜的果脯。他拿了一碟子端到茶攤給顧淵嘗。顧淵吃了一塊，嚼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吃。比乾杏子有味道。”
“加了蜂蜜。蜂蜜是孫大娘送的，她家的蜂今年采的蜜多。”鐵牛自己也吃了一塊，“明年我打算種幾棵杏樹，就在館子後麵那塊空地上。以後杏子不用去別處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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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吧。杏樹好活，種下去不用怎麼管。”
鐵牛把那碟果脯放在桌上，轉身走了。顧淵把那碟果脯收進灶台下麵的木盒子裡，留著慢慢吃。
杏子收完之後，夏天到了最熱的時候。那陣子顧淵每天要煮好幾壺涼茶，把井水燒開放涼，加入薄荷葉和少許甘草，盛進陶壺裡，擺在茶攤的桌子上，有客人來了自己倒，不收錢。蘇清燭在院子裡曬藥，日頭大的時候就把竹篩搬到屋簷下麵，避免暴曬。沈讓每天早晚各澆一次藥圃，水是從井裡打上來的，一桶一桶地提，提著走過被太陽曬得發白的泥路，再小心地澆在那些藥材根部的周圍。那棵大當歸已經長得很高了，莖稈粗壯，葉片寬大，在夏日的陽光下綠得發亮。今年新種下的那幾棵小當歸，也都長到了小腿那麼高，一棵比一棵精神。
有一天天很熱，太陽明晃晃地照著，連風都是熱的。鐵牛坐在鐵牛館門口的那棵老槐樹底下乘涼，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他扇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茶攤前，在歪桌子旁坐下。“顧淵，給我一碗涼茶。”
顧淵從陶壺裡倒了一碗，放在他麵前。鐵牛端起來一口氣喝完。“這天熱得，連牛都不想動了。”
“過幾天就好了。立秋一過，風就涼了。”
“立秋還得半個月呢。”鐵牛把碗放下，“你說，這日子要是每天都像今天這樣，你會不會覺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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