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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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結束的時候，鐵牛館後麵那三棵杏樹苗的枝條上冒出了極細小的紅點。起初隻是幾個，後來多了起來，密密地分布在每一根枝條的頂端。有一天早上鐵牛去看，發現有一棵的芽已經裂開了，露出裡麵粉白色的花瓣邊緣。他蹲在那裡看了很久，用手輕輕碰了一下裂開的芽。花瓣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剛醒過來。
那天下午，蘇清燭路過的時候看到鐵牛還蹲在那裡。“開了？”她問。
“開了。這一棵先開了。另外兩棵應該也快了。”
蘇清燭蹲下來看了看那棵開花的樹苗。花很小，隻有一朵，但顏色很正，粉白色的，花瓣邊緣帶著極淡的胭脂色，在料峭的春風中微微搖動。“第一年就能開花，不容易。說明根紮得好。”
鐵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另外兩棵也會開的。”
“會。隻要根紮穩了，每年都會開。”
那一朵杏花開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花瓣開始落下。鐵牛看到了也沒有去掃，讓它落在地上，落進樹根周圍的乾草堆裡。第四天早上，另外兩棵杏樹也冒出了花苞，雖然比第一棵小一些，但顏色也是一樣的粉白。鐵牛在館子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那兩棵樹的枝條，轉身走進屋裡去了。
春天在杏花村裡鋪展開來。田裡有人開始翻地了，空氣裡泛著一股新翻泥土的潮濕氣味。顧淵把茶攤的歪桌子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們能曬到更多的太陽。沈讓把藥圃裡過冬的枯草清理乾淨，把新冒出來的雜草拔掉。鐵牛館後麵的三棵杏樹陸續都開了花，雖然不像老杏樹那樣滿樹繁密，但每一朵都開得很認真，在春風中直直地挺立著。
有一天早晨，蘇清燭從屋裡出來，看到鐵牛館方向有一片淡粉色的霧。那三棵杏樹的花全開了。她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屋裡，把《醫心錄》翻開，在“春又至”那行字的下麵又加了一行：“鐵牛之杏亦開。三株齊放。去歲插枝，今歲成花。人生有時，樹亦有期。”她寫完之後合上書，走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太陽升起來了，把杏樹和那三棵小杏樹的影子投在地上，短而清晰。遠處田野裡有人在趕牛犁地，吆喝聲隔著一片麥田傳過來，拖著長長的尾音，像一個初學吹笛的人試著吹出的第一聲長音。風從杏花村的上空吹過去，吹過老杏樹，吹過鐵牛館後麵的小杏樹，吹過茶攤的歪桌子。那些細小的花瓣在風中微微地搖動著，像一群剛剛睜開眼睛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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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棵小杏樹的花開了七天。鐵牛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們，看花瓣的顏色、看花朵的數量、看枝條上有沒有新的芽冒出來。他看得不著急，也不動手，隻是看。有一天早上他發現有一朵花的花心落了一隻蜜蜂，正在埋頭采蜜，他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動，等蜜蜂飛走了，才走近去看了看那朵花。花瓣邊緣微微卷曲，但花蕊還是新鮮的，沾著細小的花粉。鐵牛又看了看另外兩棵樹，確認枝頭那些淺紅色的芽點還在，有的已經脹成了米粒大小，很快就該綻開了。
第七天傍晚，第一朵杏花落了。花瓣從枝頭飄下來，落在樹根周圍的乾草上。第二天又落了幾朵，第三天下了一場小雨，花瓣被打落了大半。鐵牛沒有去掃，讓它們落在土裡，被雨水浸透了，慢慢化進泥土裡。花落完之後，枝條上冒出了細小的綠葉，先是嫩黃色的，兩三天之後就變成了淺綠色，在春風中舒展開來。蘇清燭有一次路過，停在田埂邊看了幾眼那些嫩芽，沒有說什麼，繼續提著水壺往藥圃那邊走。藥圃裡的白頭翁已經長出了新葉，黃芪也冒出了幾寸高的嫩莖，整個院子漸漸重新綠了起來。那三棵小杏樹在春風中輕輕搖動，已經找不到花，但葉子正在一片一片地長出來。她走回院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三棵小杏樹在遠處的陽光裡，綠得均勻。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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