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野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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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頭在鐵牛館住了半個月。半個月裡，他每天早上幫鐵牛劈一捆柴，然後拄著竹杖到村子裡走一圈。他不急著看病，也不主動上門，隻是走走看看，在別人家的院牆外麵站一站，看看牆根下的草，看看院子裡的雞籠和菜畦。村子裡的人漸漸認得他了，知道他是個老遊醫，見了他就打個招呼，他也點點頭，不多說話。
有一天他走到孫大娘家門口，看到孫大娘正在院子裡曬蘿卜乾。他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孫大娘的動作，忽然開口說：“你切蘿卜的時候，左手食指是不是不太彎得下去？”
孫大娘愣了一下，把菜刀放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她的食指確實僵了好幾年了，彎不到底，早晨起來的時候還會發麻。她一直沒當回事，以為是年紀大了都這樣。“您怎麼知道的？”
“你切蘿卜的時候，食指伸不直，靠中指在頂刀背。這說明食指的筋絡有淤堵。”老周頭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用艾草煮水，每天早晚泡手，泡半個月試試。艾草你家門口就有。”
孫大娘低頭看了看院牆外麵那叢艾草，確實長得正旺。她抬頭想道謝，老周頭已經走了，竹杖點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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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娘把這事跟蘇清燭說了。蘇清燭聽完，沒有說話。她把那天采回來的紫蘇挑了幾片好看的夾進《醫心錄》裡，又在空白頁上記了老周頭說的那個方子——艾草煮水泡手，每天早晚各一次。她寫完想了想，又在方子後麵加了一行：“此法出自遊醫周氏。其言簡，其理深。”
第二天蘇清燭去鐵牛館找老周頭。他正坐在門口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蘇清燭走近了看，地上畫的是一個藥方，藥材的名字和用量都寫得很清楚，排列整齊。她蹲下來看了看，方子有九味藥，君是黃芪，臣是當歸，佐是川芎和赤芍，使是甘草和薑棗。
“這是補氣活血的？”蘇清燭問。
“不是給一般人用的。是給練武的人用的。他們的氣血運行比常人快，用藥要重一些，但也不能太猛。這個方子我用了很多年，給那些練外家功夫的人調養身體，沒有出過錯。”老周頭把竹枝遞給她，“你那個朋友可以用。”
蘇清燭接過竹枝，又看了一遍地上的方子，記在了心裡。她沒有立刻去配藥，隻是把竹枝還給老周頭。“您還知道多少這樣的方子？”
“很多。記在腦子裡的比記在紙上的多。”老周頭用竹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我教不了你太多，但我能告訴你一件事。藥有儘時，法無儘時。一個方子治一百個人可能有效，也可能無效。但如果你懂得為什麼有效，為什麼無效，你就不用記方子了。你走到哪裡都能開出方子來。”
蘇清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您教我嗎？”
老周頭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很深的皺紋，但目光很清亮。“你已經有底子了。我教不了你太多，隻能給你指幾條路。剩下的你自己走。”他從懷裡掏出那本他一直帶在身邊的舊書，封皮已經爛了，用麻線重新縫過，書頁卷邊發黃。他把書遞給蘇清燭。“這是我這些年記的一些東西。你看看，有用的就抄下來，沒用的就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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