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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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後，杏花村來了一個陌生人。
那天午後日頭正烈，路上行人少，顧淵坐在茶攤後麵打瞌睡。他的頭一點一點的，鐵壺裡的水燒開了又涼下去，他也沒有添柴。村口的方向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的，一步一步踩在曬得發硬的泥土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顧淵睜開眼睛，看到一個老頭站在茶攤前麵。那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肩上搭著一條舊毛巾，頭發花白，用一根木簪別著，臉上布滿了皺紋，但腰背挺得很直。他手裡拄著一根竹杖，杖頭被磨得圓潤發亮。
“有茶嗎？”老頭問。
顧淵點了點頭，從灶台上拿起一隻乾淨碗，倒了一碗涼茶放在桌上。老頭在歪桌子前坐下來，把竹杖靠在桌腿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含在嘴裡品了一會兒才咽下去。“這茶好。放了甘草？”
“放了。”
“還放了什麼？”
“薄荷。”
老頭又喝了一口，點了點頭。“薄荷放得少，剛好。多了會蓋住茶的香味。”他把茶碗放下，看了看院子裡麵，目光在藥圃上停了一會兒。“你們這裡還種藥？”
“蘇大夫種的。她是大夫。”
老頭轉過頭看了看院子。“藥圃打理得不錯。白頭翁長得挺好，當歸也精神。誰種的？”
“蘇大夫。她出去出診了，下午回來。”
老頭“嗯”了一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一個舊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把乾茶葉。他把茶葉放在桌上。“我帶來的，自己采的野茶，你們試試。喝了我的茶，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茶了。”
顧淵把那把茶葉拿起來看了看，葉子窄而長，顏色深褐帶青，聞起來有一股沉沉的香氣，像是存放了很久的老茶。他沒有立刻泡，把茶葉收進灶台下麵的陶罐裡。“等你回來再泡。”他給老頭又倒了一碗茶。
老頭在杏花村待了下來。他說他姓周，別人都叫他老周頭，以前是個走方的遊醫，年紀大了之後走不動了，就在這一帶轉轉，幫人看看小病。他問顧淵能不能在村子裡借住幾天，顧淵讓他去鐵牛館問問。鐵牛聽說是來借住的，也沒有多問，把後麵那間空著的偏房收拾了一下，鋪了一張竹床，放了一張小桌。老周頭看了之後，說了聲“挺好”，就把包袱放了進去。
蘇清燭傍晚回來，在院子裡看到桌上那把乾茶葉，拿起來聞了聞。“這茶是存過的，至少有三年。”
“一個姓周的老頭留下的。他說是野茶，讓我們試試。”
“他人呢？”
“鐵牛館住下了。”
蘇清燭把那把茶葉收進藥櫃，沒有立刻泡。她走到院子裡，給當歸苗澆了水，又看了看藥圃裡有沒有新冒出來的雜草。做完這些，她洗了手，回到屋裡，打開《醫心錄》，在新的一頁上寫了幾行字。寫完合上書，她去鐵牛館看了看老周頭。他正坐在鐵牛館門口的矮凳上，手裡端著鐵牛給他倒的茶，看著村口方向。蘇清燭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周先生，聽說您以前是遊醫？”
老周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走了幾十年，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哪裡有人生病就去哪裡。現在老了，走不動了，就在這一帶走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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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醫術是從哪裡學的？”
“祖上傳的。我們家世代行醫，我是第五代。我爹教我的時候，讓我先背藥方，背熟了再跟著他出診，看了三年才讓我自己開方子。”
蘇清燭在他旁邊坐下來。“那您對骨傷科了解嗎？”
老周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有一個朋友，劍骨天生不足，後來慢慢長起來了。我想知道有沒有什麼藥可以讓骨頭長得更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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