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沈墨深吸一口氣，邁進了鑄造間的門。
門內的世界和外麵完全不同。
寬闊的大廳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鑄造工具——熔爐、鐵砧、淬火槽、模具架。幾十個鑄造台整齊地排列著，每個台子上都放著正在鑄造的器物。
空氣裡彌漫著金屬和炭火的氣味，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交響樂。
大廳裡人很多，大部分是穿著青色弟子服的內門弟子，少數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正式鑄造師在巡視指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個背著礦石的雜役學徒。
沈墨也不指望被注意。
他低著頭，背著沉重的礦石，沿著牆根往簽收處走。這是他來鑄造間送礦石的老規矩——不擋路，不抬頭，不惹事。
“等等。”
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沈墨停下腳步，心裡咯噔了一下。
一個穿著藍色弟子服的年輕人從鑄造台後麵走出來，二十出頭的樣子，麵容英俊，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他手裡拿著一柄剛鑄好的短劍，劍身上還殘留著餘溫。
王師兄。
鑄造間負責簽收礦石的內門弟子，也是趙四嘴裡那個“不好惹”的主。
沈墨轉過身，低著頭說：“王師兄，玄鐵原礦送來了。”
“打開看看。”王師兄把短劍隨手放在一邊，踱步走過來。
沈墨卸下背簍，打開蓋在上麵的油布，露出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礦石。
王師兄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塊礦石，在手裡掂了掂，又湊近看了看成色。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臉色也陰沉了幾分。
“這就是你們雜役房挑的礦石？”
沈墨心裡一沉：“這批是礦脈直接送來的原礦，沒有經過分揀——”
“沒有經過分揀？”王師兄把礦石往地上一摔，聲音拔高了幾度，“你們雜役房是乾什麼吃的？這種品相的礦石也敢往鑄造間送？你看看這成色，雜質占了快三成，這種礦石能鑄出什麼好東西？”
周圍的人被聲音吸引，紛紛側目看過來。
沈墨抿了抿嘴唇：“王師兄，這是礦脈那邊出的貨，我們雜役房隻負責運輸——”
“少拿礦脈說事！”王師兄打斷他，“你們雜役房貪圖省事，把好的都自己留下了吧？就這種品相，拿去燒爐子都嫌雜質多！”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吸引的人越來越多。幾個鑄造師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沈墨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無數根針。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
忍。
“王師兄，你要是對礦石品相有意見，可以去找礦脈的管事——”
“我找誰用你教？”王師兄冷笑一聲，“一個雜役房的廢物，也敢跟我頂嘴？你知不知道這批礦石要是鑄不出合格的法器，責任算誰的？”
沈墨不說話。
王師兄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走到背簍前，一腳踢翻了背簍。礦石嘩啦啦滾了一地，有幾塊滾到了路過的弟子腳下，被人嫌棄地踢開。
“撿起來，重新分揀，分了好了再送來。”王師兄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墨，“今天晚上之前送不到，你就別想吃飯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滿地的礦石和蹲在地上默默撿拾的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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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漸漸散去，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沈墨一塊一塊地把礦石撿回背簍，動作機械而沉默。他的手掌被礦石鋒利的棱角割破了幾道口子，鮮血混著灰塵沾在礦石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他沒有停下。
等到把最後一塊礦石裝進背簍，沈墨站起身，背著更重的負擔，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鑄造間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把蒼梧山染成了暗紅色，像是被血浸泡過一樣。
沈墨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讓他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三道新傷口，血已經半乾了，和灰塵黏在一起，結成暗紅色的痂。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灰垢，洗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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