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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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風很大，鹹腥的，濕漉漉的，吹在臉上像有人在用濕毛巾輕輕拍打。沈墨站在沙灘上，把最後一塊歸墟碎片收進懷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海水的味道和荒原上的灰末完全不同，它是有生命的，有溫度的，有記憶的。每一朵浪花都帶著遠古的信息，從大海的最深處湧上來，拍打在沙灘上，化作白色的泡沫，然後退回去，帶走一些沙粒，留下一些貝殼。
蘇晴站在他旁邊，也閉著眼睛，感受著海風。她的頭發被風吹亂了，貼在臉上，遮住了半隻眼睛。她沒有撥開，隻是站在那裡，讓風吹著，讓海浪聲灌滿耳朵。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種聲音了。在荒原上的時候，隻有風聲和腳步聲，單調的，重複的，讓人發瘋的。現在有了海浪聲，有了海鷗的叫聲，有了風吹過礁石的嗚咽聲，世界突然變得豐富了，像一幅隻有黑白線條的畫突然被塗上了顏色。
“沈墨。”蘇晴睜開眼睛，看著他。
“嗯。”
“我們真的可以回去了嗎？”
沈墨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規則的光，不是歸墟的光，而是人的光。期待、希望、渴望。她想回去，想回天機閣，想回那個有銀杏樹、有老趙、有鐵長老、有秦無咎、有柳師姐的地方。那裡是她的家，雖然她從來沒有說過，但沈墨知道。
“可以。”沈墨說。“外麵的碎片都找到了。剩下的都在歸墟裡。我們進不去，歸墟不讓我們進。隻能等。”
“等什麼？”
“等歸墟自己把碎片送出來。等門自己打開。等時間重新流動。”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要等多久？”
沈墨想了想。他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歸墟不在乎時間，它在時間的儘頭，時間對它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它可以等，等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等一萬年。但沈墨不能等，他的天工之血在消耗，他的身體在被規則侵蝕吞噬，他的時間不多了。
“不知道。”沈墨說。“也許很快，也許很慢。”
蘇晴沒有再問。她轉身，朝著隊伍的方向走去。血幽在礁石上坐著，手裡握著那把血色短刀，刀刃上的灰布在風中飄動。他的眼睛看著海，看著天邊，看著歸墟的方向。他的脖子上有黑色紋路，從衣領下麵蔓延上來，已經到了下巴。他感覺到了，但他沒有摸，沒有看，沒有說。他隻是坐著，看著海，聽著海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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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堅在沙灘上整理行囊。行囊空了，水壺乾了，乾糧袋癟了。他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放在沙灘上，檢查一遍，再一件一件地放回去。水壺沒有水了，但他沒有丟掉，因為他知道，在荒原上，水壺比水更重要。有水壺，就有希望找到水。沒有水壺，就算找到水也裝不回來。
大牛坐在沙灘上，脫了靴子，把腳伸進海水裡。海水是涼的，不刺骨，很舒服，像有人在用冰毛巾敷他的腳。他的腳上有很多傷疤，有在歸墟附近挖坑時磨破的，有被規則侵蝕腐蝕的，有自己長出來的。他的腳趾在動，在水裡劃來劃去，像幾條小魚。他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好像不管走到哪裡，不管遇到什麼，他都不害怕。
雲清瑤和柳暗站在海邊，挨得很近。雲清瑤的頭靠在柳暗的肩膀上，柳暗的手放在雲清瑤的背上，輕輕地拍著。他們的眼睛看著海，看著天邊，看著歸墟的方向。他們沒有說話，隻是站著，聽著海浪聲，聽著彼此的心跳。
“走吧。”沈墨走過來。“回天機閣。”
隊伍沿著海岸線往北走，走了兩天。海在右邊，荒原在左邊。海水是藍色的，很深，很清。荒原是灰色的，很乾，很死。兩種顏色在天地之間交界，像兩個世界的邊界。沈墨走在中間，左邊是死，右邊是生。他的身體在傾向右邊，但他的心在傾向左邊。左邊還有沒做完的事，還有沒救的人，還有沒找到的答案。
第三天，荒原變了。灰色的土地上開始出現綠色的小點，很小，很稀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那是草，真正的草，綠色的，柔軟的，有生命的。草從灰末下麵鑽出來，頂著乾裂的土地，拚命地往上長。它們不知道什麼是規則侵蝕，不知道什麼是歸墟，不知道什麼是混沌。它們隻知道陽光、水分、土壤，隻知道活下去。
“草。”大牛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些綠色的小點。草很軟，很嫩，一碰就斷了。他把斷了的草葉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青草的味道，苦澀的，清新的，像小時候在青石村割草時的味道。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風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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