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歸墟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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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從禁區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荒原上的太陽落得很慢，像一個疲倦的老人，遲遲不肯躺下。橘紅色的光灑在灰白色的土地上，把荒原染成了暗紅色，像一塊巨大的、正在冷卻的鐵。風吹過來，帶著規則侵蝕的味道——腐敗的甜，金屬的腥，還有一絲絲說不出的苦澀。沈墨站在禁區的邊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外麵的空氣雖然也不好，但至少是有味道的，有溫度的，有生命的。禁區裡麵的空氣什麼都沒有，空得像被人抽走了靈魂。
蘇晴還抱著他，沒有鬆手。她的頭埋在他的懷裡，肩膀還在微微顫抖，但已經不哭了。眼淚乾了，在臉上留下兩道白色的痕跡。她的手抓著他的衣服，抓得很緊，指節發白，像是怕他跑掉。沈墨沒有推開她，隻是站在那裡，讓她的體溫溫暖自己。他的身體很涼，像一塊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石頭。他的天工之血在禁區裡消耗了太多，多到他的體溫都降了下來。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紫得像茄子，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虛弱。
“好了。”沈墨輕輕拍了拍蘇晴的背。“我沒事了。”
蘇晴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臉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蒼白，額頭上的黑色紋路像一道裂痕。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因為哭，而是因為規則侵蝕。天工之血在消耗，他的身體在抗議，連眼睛都開始流血了。她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他眼角的血。血是金色的，不是紅色的。天工之血在從他的眼睛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袖子上，把灰色的布染成了淡金色。
“你的眼睛——”蘇晴的聲音有些發澀。
“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沈墨眨了眨眼睛，血止住了，但眼白上還殘留著金色的痕跡。他轉頭看著隊伍。血幽站在不遠處，手裡握著那把血色短刀，刀刃上的灰布在風中飄動。他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汗。他的脖子上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下巴，差一點就到臉了。他沒有走過來，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沈墨。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擔心，不是欣慰，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戰友在確認對方還活著一樣的情感。
石堅站在血幽旁邊，背著兩個大行囊。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背上，顯出瘦削的肩胛骨。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淚光。他沒有擦，任憑風吹乾。大牛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拄著拐杖，看著沈墨，憨厚地笑著。他的笑讓人安心，好像在說“沈墨哥回來了，沒事了”。雲清瑤和柳暗站在最後麵，挨得很近，手握著彼此的手。雲清瑤的眼睛紅紅的，她也哭了。柳暗沒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沈墨從懷裡掏出那十塊歸墟碎片，托在手心。十塊石頭在夕陽下發光，透明的光，大大小小，像一捧星星。光在空氣中流動，形成一條條細小的光線，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片荒原。光線在顫動，在尋找其他的碎片。還有十塊在歸墟裡，在時間河的最深處，在混沌的深淵。它們離這裡很遠，遠到光線都夠不到。
“十塊。”沈墨說。“加上之前還給歸墟的十四塊，一共二十四塊。歸墟核心碎成了二十塊——不對，數錯了。”他愣了一下，重新數了一遍手心裡的石頭。十塊。之前在深坑裡找到了三塊，在禁區裡找到了七塊，一共十塊。還給歸墟的十四塊是之前的事，那些碎片已經回到了歸墟，不能算在他手裡。歸墟核心碎成了二十塊，十四塊在歸墟裡，六塊在外麵。他找到了十塊——不對，他在外麵找到了三塊，在禁區裡找到了七塊，一共十塊。那已經超過了六塊。說明他數錯了，或者他對碎片的理解有誤。
“歸墟核心到底碎成了多少塊？”蘇晴問。
沈墨沉默了。他不知道。玄在日記裡沒有寫，坑壁上的刻痕也沒有寫，歸墟自己也沒有告訴他。也許二十塊，也許三十塊，也許一百塊。碎片太多了，多到他數不清，多到他分不清哪些是歸墟的，哪些是舊環的，哪些是別的什麼東西的。他隻知道，他手裡的這十塊是歸墟碎片，是他從禁區裡帶出來的，是歸墟藏在最深處的。歸墟不願意給他的東西，他拿到了。
“不知道。”沈墨把碎片收進懷裡。“也許二十塊，也許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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