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哭，會心疼。他的身體不再透明了，是實的，有血有肉的。歸墟的印記還在，在皮膚下麵，在血管裡，在骨頭裡。但他不再是一個空殼了，他是人，是柳暗，是雲清瑤的哥哥。
“沈墨。”柳暗叫他。
“嗯。”
“你的頭發又白了。”
“你的也是。”
柳暗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他的頭發沒有白，還是黑的。沈墨在開玩笑。他沒有笑，隻是看著沈墨的頭發，看著他額頭上的黑色紋路，看著他手上的黑紋。他知道那些是什麼——天工之血消耗的代價，規則侵蝕留下的痕跡，歸墟召喚的印記。
“你還能撐多久？”柳暗問。
沈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
柳暗沉默了一會兒。“歸墟在叫你？”
“在叫。一直在叫。”
“你會去嗎？”
“會。但不是現在。”
柳暗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我等你回來。”
沈墨笑了一下。“好。”
雲清瑤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黑色紋路已經淡了，但還在。她也會被規則侵蝕吞噬，也會變成黑色，也會死。但她不怕，因為有人在等她。柳暗在等她，沈墨也在等她。
“雲師姐。”沈墨叫她。
“嗯。”
“你的劍法進步了很多。”
“柳師兄教的。”雲清瑤抬起頭，看著他。“他說我的底子不錯，隻是缺乏實戰經驗。多練練就好了。”
“他教得好。”
“你也教得好。”
沈墨笑了一下。“我教過你什麼？”
“你教過我，怎麼麵對恐懼。”雲清瑤看著他。“在歸墟的時候，我害怕。怕找不到哥哥，怕哥哥已經死了，怕自己也會死在歸墟裡。但你沒有害怕。你一個人走進了時間的河，一個人把哥哥帶了出來。你讓我知道，恐懼是可以戰勝的。”
沈墨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是不害怕。我隻是不能讓恐懼控製我。”
“怎麼才能不讓恐懼控製你？”
“想一些別的事。想一些讓你安心的事。比如——有人在等你。”
雲清瑤看著他。“有人在等你？”
“有。老趙等我喝酒，蘇晴等我回家，秦無咎等我幫他消除混沌，鐵長老等我幫他治傷，大牛等我帶他去找規則解藥。很多人等我。”
雲清瑤沉默了一會兒。“那有人等我嗎？”
“有。”
“誰？”
“你哥哥。”
雲清瑤笑了一下。“也是。”
第七天晚上，沈墨一個人坐在銀杏樹下。月光很好，銀白色的光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銀杏葉還在落，一片一片地，金色的，在月光下變成了銀白色。風吹過來，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唱歌。他從懷裡掏出歸墟碎片，托在手心。十一塊石頭在他手心裡發光，透明的光，大大小小，像一捧星星。光在空氣中流動，形成一條條細小的光線，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棵銀杏樹。光線在顫動，在尋找其他的碎片。還有碎片在歸墟裡，在時間河的最深處，在混沌的深淵。它們離這裡很遠，遠到光線都夠不到。但沈墨能感覺到它們，在跳，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同步。
歸墟在召喚，在呼喚他回去。
“沈墨。”蘇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她的手裡端著兩碗酒，一碗遞給他，一碗自己喝。酒是琥珀色的，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哪來的酒？”
“老趙給的。他說你明天要走，今晚喝一碗。”
沈墨接過酒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咧嘴，但心裡暖了。
“你明天要走？”蘇晴看著他。
“要走。”
“去哪兒？”
“歸墟。”
蘇晴的手抖了一下，酒灑了一點出來，滴在她的手上，涼涼的。“不是說等嗎？”
“等不了了。歸墟在叫我。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它在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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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沉默了很久。“你還能回來嗎？”
沈墨想了想。玄在日記裡寫，歸墟的門關了，鑰匙進去了就出不來。他的身體就是鑰匙，天工之血是鑰齒，規則之筆是匙柄，時間之刃是鎖芯。他進去了，門就關了。他永遠留在裡麵，在時間的河的最深處，在混沌的深淵，在規則的儘頭。那裡沒有陽光，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顏色。隻有虛空，無儘的、絕對的、不可改變的虛空。他會在那裡等，等下一個天工傳人，等下一次規則之環崩潰，等這個世界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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