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是柳師姐發現的我。”
“我發現了。但我沒說。”
蘇晴愣了一下。“你發現了?”
“發現了。你的影子在牆上,太大了,遮都遮不住。”
蘇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上,瘦瘦的,長長的,被晨光拉得很長。她的影子確實很大,大到像兩個人。“你為什麼不告訴柳師姐?”
“因為你不是壞人。”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壞人?”
“你的眼睛。壞人的眼睛不是那樣的。”
蘇晴看著他,眼眶紅了。“你每次都這樣。”
“每次都是真的。”
兩人走下了石階,走過了山腳下的空地,走進了樹林。樹林很密,陽光透不進來,很暗,即使在清晨也像傍晚。地上鋪滿了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什麼活物的皮肉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夾雜著某種說不出的甜膩——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規則侵蝕的味道。歸墟近了,味道也越來越濃。
沈墨從懷裡掏出歸墟碎片,托在手心。十一塊石頭在他手心裡發光,透明的光,大大小小,像一捧星星。光在空氣中流動,形成一條條細小的光線,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片樹林。光線在顫動,在指引方向。歸墟在北邊,在雪山的最高處,在冰壁的裂縫裡。
“北邊。”沈墨收起碎片。
“北邊?歸墟不是在荒原上嗎?”
“荒原上的裂縫是歸墟的入口之一。雪山上的裂縫也是。歸墟有很多入口,在時間的各個角落。哪一個離你近,你就從哪一個進去。”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你從哪一個進去?”
“雪山上的那個。離這裡最近。”
蘇晴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沒有雲,沒有鳥,沒有太陽。隻有灰,無邊的、無儘的、讓人絕望的灰。雪山在很遠的地方,要走好幾天。她沒有說話,隻是跟在沈墨後麵,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三天,到了雪山腳下。雪山的山腳下有一個小鎮,鎮子不大,隻有幾十戶人家,但很熱鬨。街道上有賣東西的小販,有吃飯的客人,有玩耍的小孩。鎮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字——“雪落鎮”。沈墨沒有進去,隻是從鎮子旁邊繞了過去。蘇晴跟在他後麵,也沒有進去。他們不需要補給,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停留。他們要趕路,趕在歸墟的門關閉之前。
“沈墨。”蘇晴叫他。
“嗯。”
“你累嗎?”
“不累。”
“你說謊。”
沈墨沒有回答。他確實累了,但他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累了。天工之血在消耗,他的身體在被規則侵蝕吞噬,連累的感覺都被吞噬了。他隻知道走,一直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沈墨。”
“嗯。”
“你怕嗎?”
沈墨想了想。“怕。”
“怕什麼?”
“怕回不來。”
蘇晴的手抖了一下。“那你就不要進去。”
“必須進去。歸墟在叫我。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它在催我。如果我不去,它會叫更多的人。那些人會變成歸墟使徒,變成混沌的容器,變成規則的背叛者。我不能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蘇晴沉默了很久。“那你進去之後,我怎麼辦?”
沈墨看著她。“等。”
“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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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
蘇晴的眼淚流了下來。“你每次都這樣說。”
“每次都是真的。”
又走了兩天,到了雪山的半山腰。雪很深,沒過了膝蓋。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溫度很低,低到呼出的氣都能結冰。沈墨走在前麵,蘇晴跟在後麵。她的臉被凍得發紫,嘴唇乾裂出血,但她沒有停下。她隻是走著,一步一步地,跟在沈墨後麵。
“蘇晴。”沈墨停下腳步。
蘇晴也停下來,喘著粗氣。“怎麼了?”
“你回去吧。”
蘇晴愣住了。“回去?”
“前麵的路太難走了。你的身體撐不住。”
“你撐得住?”
“我是天工傳人。”
“你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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