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歸墟的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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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沈墨就醒了。不是被聲音吵醒的，而是被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驚醒的。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他的胸口開始發疼。不是身體有問題，而是歸墟在叫他。歸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過山川，穿過河流，穿過平原，穿過荒原，穿過禁區，穿過虛無，鑽進他的耳朵裡。不是用語言，而是用“意思”。那些“意思”像水一樣，流進他的意識，在他的腦海裡擴散，變成畫麵，變成聲音，變成感覺。他看到了時間的河，看到了河麵上的光點，看到了歸墟的核心在跳動。他聽到了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的心跳，和他們死前一模一樣。他感覺到了歸墟的迫切，幾十萬年的等待，幾十萬年的孤獨，幾十萬年的痛苦，終於要結束了。他在等沈墨，等天工傳人，等鑰匙。
沈墨坐起來，穿好衣服。衣服是乾淨的，是蘇晴昨天幫他洗的。灰色的布袍，洗得發白，但很軟，有皂角的氣味。他把時間之刃插在腰間，把匕首插在另一側，把歸墟碎片放在懷裡，把舊環碎片放在另一個口袋裡，把天工日記放在胸口。他檢查了一遍，確認所有東西都帶齊了，然後走出了屋子。
天還是黑的，月亮已經落下去了，星星還在天上。銀河橫亙在天幕上，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沈墨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銀河，想起了玄的話——“時間像河。河麵上有很多船，船上坐著人。所有的人。過去的人，現在的人，未來的人。他們都在這條河上，有的順流而下，有的逆流而上。但沒有人能離開河，因為河就是時間。”他也要上船了，但不是時間的河，而是歸墟的河。那條河不在天上，在地下，在時間的儘頭，在萬物的歸宿。
“沈墨。”蘇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墨轉過身。蘇晴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碗粥。粥是熱的，冒著白氣，香味飄過來，鑽進他的鼻子裡。她的頭發紮起來了，露出額頭上一道淺淺的疤痕，是歸墟留下的。她的眼睛紅紅的，有血絲，昨晚沒睡好。她一直在想，想沈墨去歸墟的事，想他能不能回來，想自己能不能忍住不哭。
“喝粥。”蘇晴把碗遞給他。
沈墨接過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很稠，很香，是她一大早起來熬的。她熬了一個時辰，火候剛剛好，米粒都開了花，粥麵上浮著一層米油。她熬粥的時候，手在抖，心在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哭，隻是熬粥，一勺一勺地攪，火候不到不停。
“蘇晴。”沈墨放下碗。
“嗯。”
“你哭了。”
“沒有。風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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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風。”
“那就當我沒哭。”
沈墨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繼續喝粥。粥很燙，但他的心很冷。他知道蘇晴在哭，也知道她為什麼哭。她要送他去歸墟，送他去時間的儘頭，送他去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地方。她怕他回不來，怕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歸墟裡，在黑暗中，在虛空裡，在時間停止的地方。她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怕自己隻能在夢裡見到他，怕自己連夢都做不了。
沈墨把粥喝完了，把碗還給蘇晴。蘇晴接過碗，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涼涼的。她的手是熱的，但她的手指在發抖。
“走吧。”沈墨說。
“去哪兒？”
“歸墟。”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我送你。”
“不用。”
“我說了，我送你。”
沈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好。”
兩人走出院子，走過銀杏樹。銀杏樹的葉子還在落，一片一片地，金色的，在晨光中變成了淡金色。風吹過來，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們送行。老趙站在銀杏樹下，手裡端著一碗酒。酒是琥珀色的，在晨光中閃閃發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規則的光，不是歸墟的光，而是人的光。不舍、擔心、驕傲、信任。
“趙師傅。”沈墨走過去。
“喝一口。”老趙把酒碗遞給他。
沈墨接過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咧嘴，但心裡暖了。他把碗還給老趙。
“趙師傅。”
“嗯。”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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