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歸墟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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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的山頂在第四天的正午終於出現在視野中。不是從遠處看到的，而是從雲層下麵鑽出來的——沈墨和蘇晴爬了整整三天半，雪越來越深，風越來越大，空氣越來越稀薄。他們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手已經凍得發紫，嘴唇裂開了無數道口子，血痂結了又裂，裂了又結。但他們沒有停下，因為他們知道，歸墟就在前麵，在雲層的上麵，在雪的最高處，在時間的儘頭。
沈墨走在前麵，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坑。他的腳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天工之血在燃燒，在消耗，在用最後的力量維持他的體溫。他的臉色白得像雪，嘴唇紫得像凍傷的茄子，額頭上那條黑色的紋路在白色的雪地中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道被燒焦的裂痕。他的頭發已經被雪打濕了，貼在頭皮上，白發在黑發中像一道道閃電，觸目驚心。他看起來像一個快要死的人，但他的眼睛是活的，亮的，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他在看山頂，看歸墟的方向，看時間的儘頭。
蘇晴跟在他後麵，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她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累。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被規則侵蝕吞噬了太多的力量，她的肌肉在萎縮，骨骼在變脆，血液在變黑。她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骨頭在咯吱作響，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哀求。但她沒有停下，因為她答應過沈墨，要送他到歸墟的入口。她不能食言。
“蘇晴。”沈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她的臉被凍得發紫，鼻尖紅紅的，嘴唇乾裂出血，血痂粘在嘴唇上，說話的時候扯動傷口，疼得她直皺眉。她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因為哭，而是因為風吹的。雪山的頂上沒有樹，沒有草，沒有任何遮擋，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嗯。”蘇晴抬起頭，看著他。
“你還能走嗎？”
“能。”
“你的腿在發抖。”
“不抖。”
“你說謊。”
蘇晴看著他，眼眶紅了。“你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說我累，每次都說我走不動，每次都說我應該回去。但我不用回去。我很好。”
沈墨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好。”
他轉過身，繼續往上爬。蘇晴跟在他後麵，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衣角是濕的，凍成了冰，硬邦邦的，像一塊鐵皮。她的手指在上麵打滑，抓不住。她換了個位置，抓住了他的腰帶。腰帶是皮的，也凍硬了，但至少不打滑。她抓著沈墨的腰帶，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她的腿在發抖，但她的心是定的。因為她知道，隻要跟著沈墨，就不會迷路，不會掉隊，不會死。
又爬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雪地上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很長，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腰，像一道巨大的傷疤刻在雪山的臉上。裂縫的邊緣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滿了規則紋路，和太初的規則之山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密集的、複雜的、層層疊疊的，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在石壁上爬行。紋路在發光，金色的光，很弱，但在雪地中格外顯眼。
歸墟的入口。
沈墨站在裂縫旁邊，低頭看著下麵。裂縫很深，深到看不到底。光從深處透上來，透明的，微弱的，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風從裂縫裡吹出來，帶著歸墟的味道——不是腐敗的甜，不是金屬的腥，而是一種更抽象的、讓人從骨頭裡感到不安的“空”，什麼都沒有的味道。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歸墟在叫他。歸墟的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穿過雪層，穿過岩石，穿過空氣，鑽進他的耳朵裡。不是用語言，而是用“意思”。那些“意思”像水一樣，流進他的意識，在他的腦海裡擴散，變成畫麵，變成聲音，變成感覺。他看到了時間的河，看到了河麵上的光點，看到了歸墟的核心在跳動。他聽到了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的心跳，和他們死前一模一樣。他感覺到了歸墟的迫切，幾十萬年的等待，幾十萬年的孤獨，幾十萬年的痛苦，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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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沈墨說。
蘇晴站在他旁邊，也低頭看著裂縫。她看不到歸墟的光，聽不到歸墟的聲音，但她能感覺到。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疼痛。被規則侵蝕的地方在疼，從手腕到肩膀，像有無數根針在紮。那些黑色的紋路在蠕動，像無數條小蛇在皮膚下遊走，在回應歸墟的召喚。她的身體在告訴她——去，下去，回歸墟，回時間的儘頭，回萬物的歸宿。
“沈墨。”蘇晴的聲音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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