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顏色，像一塊巨大的水晶。他能看到河底，有石頭，有沙子，有光點。光點在河底發光，透明的，微弱的，像一顆顆快要熄滅的星星。九塊碎片，九顆星星，在河底等著他。
沈墨邁步，走進了河裡。
河水是涼的，不刺骨，很舒服，像有人在用冰毛巾敷他的腳。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水沒過了他的腳踝，沒過了他的小腿，沒過了他的膝蓋，沒過了他的腰，沒過了他的胸口，沒過了他的肩膀。他的身體在往下沉，不是因為重，而是因為河水在托著他。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滴水，融入了河流，分不清哪裡是河，哪裡是自己。
他在河裡走了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河底的光點在他身邊飛舞，像一群螢火蟲。有的光點在他麵前停下來，跳了幾下，像是在領路。他跟著那些光點走，走過了石頭，走過了沙子，走過了沉在河底的器物。器物很多，有兵器，有工具，有日常用品。劍、刀、槍、戟、鼎、碗、壺、杯。都是很久以前的東西，被時間遺忘在河底，長滿了青苔，鏽跡斑斑。
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了一個光點。不是河麵上的那種光點，而是河底的，透明的，微弱的，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歸墟碎片。第一塊。沈墨走過去，蹲下來，從河底撿起石頭。石頭是溫的，像剛從手裡焐熱。它的內部有一個光點，在跳動，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同步。他把石頭收進懷裡，和那十一塊放在一起。十二塊了。
繼續走。第二塊，在一塊石頭下麵，壓住了。他把石頭搬開，從下麵拿出碎片。第二塊。十三塊。
第三塊，在一隻沉船的船艙裡。船很大，木頭已經爛了，隻剩下骨架。他從船艙裡爬進去，在船底找到了碎片。第三塊。十四塊。
第四塊，在一具骷髏的手裡。骷髏躺在河底，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張開著，像是在喊什麼。它的手裡握著碎片，緊緊攥著，不肯鬆開。沈墨掰開它的手指，把碎片拿出來。手指是骨頭，一掰就斷了，發出清脆的響聲。第四塊。十五塊。
第五塊，在一隻魚的肚子裡。魚很大，有一人多長，嘴巴張開著，露出鋒利的牙齒。沈墨用匕首剖開魚的肚子，從裡麵拿出碎片。第五塊。十六塊。
第六塊，在一朵花的花蕊裡。花長在河底，紅色的，很大，像一把傘。花蕊是黃色的，碎片就在花蕊的中心，被花瓣包裹著。他用手撥開花瓣，把碎片拿出來。第六塊。十七塊。
第七塊，在一團光點裡。很多光點聚在一起，像一窩小鳥，擠在一起取暖。碎片就在它們中間，被它們圍著，像是在保護它。他伸手穿過光點，把碎片拿出來。光點散開了，然後又聚回來，圍著他的手轉了幾圈，像是在說再見。第七塊。十八塊。
第八塊，在河底的最深處。那裡很黑，看不到光。河水很冷，冷到他的骨頭都在發抖。他用時間之刃照明，在黑暗中摸索。摸了好久，終於摸到了石頭。石頭是涼的，但很光滑，像一塊玉。第八塊。十九塊。
第九塊，在玄的腳邊。他回到岸邊的時候，玄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魚竿，看著河麵。碎片就在他的腳邊，在灰色的石頭上，發著透明的光。
“你找到了。”玄說。
“找到了。”沈墨走過去，撿起最後一塊碎片。石頭是溫的，像剛從手裡焐熱。它的內部有一個光點，在跳動，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同步。最後一塊。二十塊。
沈墨把二十塊碎片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地上。二十塊石頭在地上發光，透明的光，大大小小，像一捧星星。光在空氣中流動，形成一條條細小的光線，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條河。光線在顫動，在尋找彼此。它們分離了很久，也許幾萬年，也許幾十萬年，終於又在一起了。
“拚吧。”玄說。
沈墨蹲下來，把碎片一塊一塊地拚在一起。碎片像拚圖一樣，邊緣有凹凸，能咬合。他先拚最大的那塊，然後拚第二大的，然後拚第三大的。一塊一塊地，從大到小，從外到內。拚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拚好了。一個球體，拳頭大小，表麵光滑，沒有任何紋路。歸墟的核心。時間的源頭。萬物的歸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球體在發光，透明的光，很亮，亮到刺目。光從球體內部湧出來，像水一樣，在空氣中流動。光所到之處，時間開始流動。河麵上的光點動了起來，不再是一圈一圈地轉，而是朝著一個方向——下遊。河水也開始流動了，從上遊到下遊，從慢到快，從快到很快。時間重新流動了。
“好了。”沈墨站起來，退後一步。
玄看著球體，渾濁的眼睛裡有光。不是規則的光，不是歸墟的光，而是人的光。欣慰、釋然、平靜。
“謝謝你。”玄說。
沈墨搖了搖頭。“不用謝。你是天工，我是天工傳人。我們是一家人。”
玄看著他，笑了一下。“你和你師父一樣。”
“哪裡一樣？”
“都倔。”
沈墨也笑了一下。“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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