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時間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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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走進裂縫的瞬間，世界消失了。不是像關燈那樣突然變黑，而是像墨水倒進水裡的那種消失——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顏色褪去，形狀模糊，聲音消散，溫度流逝。先是風停了，雪不再打在臉上，耳邊呼嘯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然後是光，歸墟裂縫裡透上來的透明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亮到他不得不閉上眼睛。最後是溫度，從冷到涼，從涼到溫，從溫到熱。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墜，不是摔下去的那種下墜，而是像在水裡慢慢沉下去的那種下墜，周圍有阻力，有浮力，有東西托著他。
他睜開了眼睛。
他站在一條河邊。河很寬，寬到看不到對岸。河水是透明的，沒有顏色，像一塊巨大的水晶，凝固在河床裡，一動不動。但河麵是活的，有光點在跳動，金色的、銀色的、白色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無數隻螢火蟲被凍在了冰裡。光點在河麵上飄，有的順流而下，有的逆流而上。它們不是死的，是活的，在唱歌，在跳舞，在說話。沈墨聽到了它們的聲音，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意識。它們在對他說“歡迎”，在說“等你很久了”，在說“你終於來了”。
時間的河。歸墟的核心。萬物的歸宿。
沈墨站在河邊，看著那些光點。他認識它們——不是認識每一個，而是認識它們的種類。金色的是天工，銀色的是規則鑄造者，白色的是被規則選中的凡人。玄是金色的，黃是金色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都是金色的。老趙是銀色的，鐵長老是銀色的，秦無咎是銀色的，柳暗是銀色的。蘇晴是白色的，大牛是白色的，血幽是白色的，石堅是白色的。他自己也是白色的，但他的白色在變，在向銀色過渡。天工之血在改變他，在把他從一個被規則選中的凡人變成一個規則鑄造者。
“沈墨。”一個聲音從河的最深處傳來。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意識感知到的。那聲音很熟悉，低沉、悠長、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鐘。玄。
沈墨沿著河邊走，朝著聲音的方向走。河岸是灰色的石頭，光滑得像鏡子，能照出人的影子。他的影子在地上移動，邊緣模糊，像墨水滴進了水裡。河麵上的光點跟著他，在他身邊飛舞，像一群螢火蟲。有的光點在他麵前停下來，跳了幾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有的光點在他手邊轉圈，像是在邀請他一起玩。他沒有理會，隻是走著，朝著聲音的方向。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個人。一個人坐在河邊，手裡拿著一根魚竿，魚線垂在水裡，浮漂一動不動。他的頭發是白的，很長，垂到腰際，在風中飄動。他的臉是老的，皺紋很深，像乾涸的河床。他的眼睛是濁的，像蒙了一層灰的玻璃珠，但透過那層灰，能看到裡麵的光。很微弱，像風中快要熄滅的蠟燭。
玄。
“你來了。”玄沒有回頭，繼續看著河麵。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
“來了。”沈墨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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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多久？”
“從太初到現在。幾十萬年。”
沈墨沉默了一會兒。“你一直在等？”
“一直在等。坐在河邊，看著河麵，數著光點。金色的是天工，銀色的是規則鑄造者，白色的是被規則選中的凡人。金色越來越少，銀色越來越多，白色越來越多。天工快沒了，規則鑄造者也快沒了，凡人越來越多。這個世界變了。”
沈墨看著河麵上的光點。金色的確實很少，隻有十幾個，分散在河麵上，像孤島。銀色的多一些，幾十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白色的最多，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生命，一個曾經活過、愛過、恨過、後悔過的人。他們在時間的河上漂流，有的順流而下，有的逆流而上。但沒有人能離開河，因為河就是時間。
“玄。”沈墨叫他。
“嗯。”
“歸墟的核心在哪裡？”
玄放下魚竿，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眼睛是濁的，但沈墨能看到裡麵的光。很微弱，但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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