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歸墟的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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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機閣的第三天，沈墨在銀杏樹下坐了一整天。從清晨坐到正午，從正午坐到傍晚，從傍晚坐到天黑。他沒有動，沒有說話，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他隻是坐在那裡，靠著樹乾，看著銀杏葉一片一片地飄落。葉子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落在地上，鋪成一條金色的小路。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銀杏葉的味道和泥土的清香，偶爾有幾片葉子落在他的肩膀上、頭發上、膝蓋上。他沒有拍掉，隻是讓它們留在那裡，像一件金色的外衣。
蘇晴坐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她陪著他坐了一整天，從清晨到天黑。她的手裡端著一碗水，水是涼的，是從井裡打的，很清，很甜。她每隔一會兒就把碗遞給他，問他喝不喝。他搖搖頭，說不渴。她就把碗放在地上，過一會兒再問他。問了十幾次，他終於喝了一口。水很涼，從喉嚨滑下去，涼到胃裡，涼到心裡。他的身體在慢慢恢複，歸墟的力量在幫他衝刷規則侵蝕，黑色的紋路在慢慢消退。但消退的速度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來。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也許永遠退不掉。
“沈墨。”蘇晴叫他。
“嗯。”
“你的頭發又黑了。”
沈墨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指尖碰到幾根黑發，軟的，有彈性的。他拔下一根，放在手心裡看。黑發從根到梢都是黑的，沒有一絲白色。天工之血在恢複，歸墟的力量在幫他修複身體。他的頭發在變黑，從根開始，一點一點地，從白變灰，從灰變黑。
“黑了。”沈墨說。
“你的手也白了。”
沈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黑色紋路淡了很多，從深黑變成了淺灰，從淺灰變成了淡灰。皮膚也不再那麼黑了，有了血色。他的身體在被歸墟的力量修複，在被時間的力量衝刷。歸墟的核心在他懷裡跳動，在和他共鳴，在幫他恢複。
“白了。”沈墨說。
“你的臉也年輕了。”
沈墨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是滑的，沒有皺紋了。額頭上的黑色紋路還在，但淡了很多，從深黑變成了淺灰。他的眼睛也不再那麼紅了，眼白上的金色痕跡褪去了，恢複了白色。
“年輕了。”沈墨說。
蘇晴看著他，笑了一下。“你每次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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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真的。”
傍晚的時候，老趙從雜役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麵。麵是熱的，冒著白氣，香味飄過來，鑽進沈墨的鼻子裡。他走到銀杏樹下，把一碗麵遞給沈墨，一碗遞給蘇晴。
“吃麵。”老趙說。
沈墨接過碗，看著碗裡的麵。麵條是手工拉的，很細，很筋道。湯是骨頭湯，熬了很久，白白的，濃濃的。麵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蛋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黃色的蛋黃。旁邊有幾根青菜，綠油油的，很嫩。和望海鎮趙家麵館的麵一模一樣。
“趙師傅。”沈墨看著老趙。
“嗯。”
“你做的？”
“我做的。”老趙在他旁邊坐下來。“老趙也會做麵。以前不會，這幾年學的。想著你回來的時候，給你做一碗。”
沈墨的眼眶紅了。“趙師傅。”
“別哭。吃麵。麵坨了就不好吃了。”
沈墨低下頭，吃了一口麵。麵很燙，燙得他直咧嘴，但他沒有吐出來。麵條很筋道，湯很濃，蛋很嫩，菜很脆。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碗裡的麵越來越少，從滿滿的變成大半碗，從大半碗變成半碗，從半碗變成底。他吃完了，把碗放下。
“好吃嗎？”老趙問。
“好吃。”
老趙笑了一下。“那就好。”
鐵長老從鑄造間裡走出來，手裡握著那把老錘子，錘頭上沾著泥土。他的臉還是灰色的，死寂的灰，像石灰。但他的眼睛裡有光，微弱的，像風中快要熄滅的蠟燭，但還在燃。他的身體還在被規則侵蝕吞噬，歸墟的力量幫不了他，因為他沒有天工之血。他隻能撐著，撐到撐不住為止。
“沈墨。”鐵長老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鐵長老。”
“你的頭發黑了。”
“黑了。”
“你的手白了。”
“白了。”
“你的臉年輕了。”
“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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