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王身邊，握住帝王乾枯的手，奶聲奶氣，“皇祖父，等您好了能教驕兒騎馬射箭嗎？”
帝王沉冷的臉有了片刻的柔和，伸手握住了小小的一隻手。
“驕兒先和父親奶奶一起回家，等皇祖父好了就教嬌兒騎馬射箭。”
帝王沒有著急下結論，而是先讓人去了解情況，自他病後一直是太孫監國。
當然與此同時，其他被扣押在京城為質的王侯家眷紛紛集體入宮，不是去太後宮裡，就是去皇後宮裡。
你一言、我一語，句句不是對抗皇權，句句都是作為皇室宗親的可悲可憐，以及對未來的擔憂。
而事件的苦主，突然改了口，一口咬定丈夫是意外撞死，與他人無乾，自己一介婦人受人誤導不明真相這才攀咬了他人。
京兆尹順勢順水推舟，當堂結案。
前朝，太孫立於朝堂陷入了四麵圍攻。
他本想借公道立威，到頭來，反倒落得一個刻薄宗親、操弄權術、攪動朝局的罵名。
太孫站在殿中，臉色發白，心底第一次生出刺骨寒意。
他終於真切看清自己看似手握儲君名分，坐擁朝堂文官擁護，可在這些看似閒散、看似被規製的叔叔伯伯麵前，他們一旦抱團，足以撼動儲君權威、逆轉朝堂輿論、逼停國法推行。
風波鬨到此，帝王再也無法靜養。
拖著沉屙病體，強撐起身，臨禦正殿。
蒼白憔悴、氣息虛弱，卻依舊是壓得住滿堂文武、鎮得住所有勳貴朝臣的至高龍威。
他虛弱開口，一語定乾坤：“民案已結，口供既定，既往不咎。”
一句話，強行按下漫天風波。
朝堂鬨劇落定，百官散儘，丹陛空曠，餘寒浸殿。
皇太孫獨自立於東宮偏殿，久坐無言。
方才朝堂諸王抱團逼宮，公理被宗親利益碾碎的一幕幕，反複在心底翻湧。他滿心鬱氣、不甘、挫敗，還有一絲少年儲君的茫然。
殿外內侍輕手輕腳入內，垂首低聲稟報：“太孫，聖上傳您即刻入禦書房覲見。”
太孫斂儘心緒，整理朝服，穩步赴寢殿。
禦寢之內藥氣沉沉，燭火昏弱，襯得殿內愈發寂寥肅穆。
帝王斜倚病榻，麵色枯槁憔悴，經年累月的沉屙纏身，早已耗去大半精氣神，唯獨一雙眼眸，曆經半生權柄風浪，依舊深邃通透，洞悉一切。
他靜靜望著跪伏在地的皇太孫，望著這張酷似已故嫡長子的眉眼，溫良端正、心存正道，偏偏太過乾淨、太過執拗、不懂朝堂汙濁。
良久，帝王輕歎一口氣，嗓音虛弱疲憊：“你可知，今日錯在何處？”
太孫脊背挺直，恭恭敬敬叩首：“孫兒知錯，操之過急，攪動朝局，累皇爺爺費心了。”
“過來。”
帝王輕輕抬手，語氣平緩無苛責。
太孫依言起身，端坐於榻前矮凳之上，垂眸靜聽。
殿內寂靜無聲，隻剩帝王虛弱綿長的氣息聲。
“皇爺爺教你一句真正的為君之道。朝堂從無絕對的是非對錯，更無俗世一概的公平正義。為君者，不求事事公允，不求人人稱頌，唯求製衡二字。”
“文武製衡、宗親製衡、勳貴製衡，所有人互相牽製、互相忌憚、互相掣肘，無人一家獨大，朝堂方能安穩，江山方能長久。”
他抬眼看向鬱結的太孫，緩緩提點：“你執意秉公、硬查外戚命案，道理沒錯，國法沒錯。可你錯在——時機不對、力道太急、不懂蟄伏、不懂迂回。你一刀紙召令下去，要動的不是一樁民案，是整個宗室圈層的體麵，是所有勳貴的安全感。眾人抱團反噬，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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