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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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深宮，寒氣侵骨。
偌大的帝王寢宮無多餘宮人，唯有儲君太孫立在榻前，屏氣凝神，心緒沉沉。
“宗兒，過來。”帝王喘著粗氣，聲音沙啞破碎，不複往日雷霆威嚴。
太孫俯身趨近，垂首恭聽。
“玉氏一族不可啟用，該打壓你要打壓。至於陳紹川，你不必再費心思拉攏謀劃，就算日後陳蓉蓉真的誕下子嗣，哪怕是萬般寵愛、親厚有加，陳紹川也絕不可能為了外孫背主謀逆。”
太孫眉心緊蹙，年少意氣難掩，低聲抗辯：“皇爺爺，何為背主？這天下真正的主人，從來都是您！”
太孫話音剛落，榻上帝王胸口驟然一陣劇痛，枯瘦的五指死死攥緊錦被，指節泛白，許久才緩著殘喘，“陳紹川不足為懼，北郡重兵、邊防要塞，朕皇爺爺早已暗中布下製衡，你不用擔心。”
話鋒一轉，“外臣可製，宗室難衡。你八叔，坐鎮定州多年，戍守邊疆、親曆百戰，手握實戰兵權，根基極深。有能力、有威望、有兵權，是宗室最鋒利的刀，也是最需謹慎對待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他。待之以仁、束之以禮，用他鎮住北境、壓住朝野，是你最穩的棋。”
帝王氣息越發微弱，卻依舊條理清晰，徐徐排布諸王人心：
“你二叔、四叔貪財張狂、好大喜功，背靠百年老牌士族，枝繁葉茂、動其一族，便牽動滿朝士族根基，朝堂必亂。需借你八的兵權威望，時時製衡、處處牽製，令他們永無獨大之機、作亂之力即可。”
“你三叔，天性閒散、貪慕風雅，一生隻求詩酒風流、逍遙自在。這般人，無威脅、無野心，留著便是宗室安穩門麵，讓他終生做個逍遙王，便是最好的安置。”
帝王微微闔眼，眼底閃過一絲疲憊的悵然。
“宗兒，你要記牢。”
忽地，睜開渾濁的眼眸死死鎖住太孫，語氣沉重肅穆，“帝王之道，從不是殺伐鏟除，而是平衡製約，朝野宗室、文臣武將，人人皆有長短、皆有位置。朝堂如棋局，人人為棋子，位置既定，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可喜一時之快，不可憑一時意氣，萬萬不可莽撞行事，自亂朝局根基。”
叮囑未完，他依舊放不下這稚嫩的儲君，放不下這萬裡河山，接著緩緩囑咐：“你父親當年留下的舊部班底，皆是忠於社稷、曆經風雨的肱骨之臣，根基牢靠、心性沉穩，你萬萬不可登基之後便刻意疏遠、棄之不用。”
“至於你自己培植的東宮私臣、新晉班子，銳氣有餘、沉穩不足，可重用，不可過度依賴。偏信則暗，獨任則危，這是江山傾覆之始。”
話音落儘，心中畢生布局、萬般叮囑儘數托出。
帝王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胸口翻湧的血氣再也壓製不住。
又是一陣洶湧劇烈的咳血，大片猩紅染透了素色錦帕，觸目驚心。
他身軀猛地一沉，一雙威目隻剩無儘的蒼茫與無力。
太孫見狀心頭大駭，麵色慘白如紙。
“太孫殿下，萬不可出聲。”黃忠適時提醒，鎮定地揮手指揮著一旁候著的太醫們上前施救，門口的內侍們警惕如狐，左顧右盼，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扼殺走漏風聲的風險。
…………
天赦甲子日，黃道大吉，宜嫁娶、納福、開市，乃是百年難遇的上上婚期。
十裡長街紅綢飄飛，從城郭正街至王府玉階丹墀，紅毯鋪地，奢華至極。
震天鑼鼓穿徹雲霄，喜樂綿長不絕，震徹整座帝都。沿途滿地撒著精製飴糖、喜果皆是尋常百姓經年難得一見的好物。滿城孩童沿街追逐哄搶，笑語歡呼此起彼伏，市井萬民簇擁道旁，爭相觀禮，人聲鼎沸，盛況空前。
騎在通體烏黑的千裡悍馬之上的楊展鴻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眉眼俊朗淩厲，貴氣逼人。
道旁無數世家少女、市井女子偷偷遙遙凝望，見他這般無雙氣度，儘數羞紅麵頰，心底無不暗自豔羨祈禱也能得這般舉世無雙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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