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離不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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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簾子放下的一瞬間，玉黛攤開自己的手掌，指腹輕輕滑動著早已變了紋路的掌心，低笑一聲，卻有水珠落在掌心裡。
“去，定北侯府。”隔著簾子吩咐車夫。
冬日午後的侯府庭院清幽靜寂，小姑姑正坐在廊下曬著暖陽，閒看院中小兒習武。
二人落座暖亭，爐上溫水潺潺，沉默良久，玉黛望著雪景裡依舊瑰麗的侯府，帶著一絲茫然的問：“小姑姑，那時……你害怕過嗎？”
小姑姑望了一眼玉黛，抬手提起溫熱的銀壺，沏好一杯騰騰冒著熱氣的八寶茶，指尖穩穩遞到玉黛冰涼的掌心之中，“怎麼不怕？有段時間經常怕得夜裡躲起來偷偷哭……”
風掠過廊下枯枝，簌簌輕響。
“後來有了明兒就想開了……侯爺，並不是一個令人討厭的男子。”
“不討厭，並不代表喜歡，對嗎？”玉黛固執地望著小姑姑，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許端倪。
小姑姑付之一笑，“你和郡王，與我和侯爺不同，你是正兒八經上了皇家玉蝶的郡王妃，是與郡王生死同寢的夫妻，何為夫妻？不過是他殺人，你遞刀，他點火，你添油，如此才能過好日子。”
長時間的靜默。
玉黛垂眸視線落在院中練劍的明兒身上，小小孩童舉劍、劈砍，一招一式皆淩厲，小小年紀已初顯殺伐戰意。
玉黛喃喃自語，“是啊，他們從幼時啟蒙學的便是如何掌握權柄的帝王之術……”
片刻後，玉黛斂儘沉鬱，起身告辭，即將踏出庭院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小姑姑的聲音，“黛黛，不管怎樣，你還有我。”
玉黛心頭一暖，眉眼彎彎，漾開一抹笑：“我可是堂堂正正的郡王妃呢！誰敢欺負我！”
…………
今上共育八子，親王大多分封離京，唯獨老三平王常年留居京城。
外人皆道聖父慈愛、父子情深，可京城裡大家心都透明透亮——平王能安然留京，不過是因為平王從不問朝堂政務，不碰兵權錢糧，終日閉門雅聚，隻與天下文人墨客吟詩作賦、品酒狎妓，醉臥風月。
隻可惜了平王的嫡子楊凱，縱然滿心抱負，可至今也隻在禁衛軍掛了個閒職，有名無實，不必當差、不掌兵馬，整日混日子、遊蕩市井。可終究生於天家漩渦中心，自幼耳濡目染，心眼子隻多不少。
酒樓雅間，圍三人。楊凱眉宇緊繃，壓著聲，“京城九門，悄無聲息換了四處守將，還有街上，近來多了許多來路不明的商販，遊走街巷、四處張望，根本不是正經做買賣的。”
他抬眼，看向默然靜坐的楊展鴻：“鴻哥，你敢說這不是太孫的手段？他這是什麼意思？防誰？防我們這些留京宗室？怕我們作亂？”
“九門悄換，密探滿城……這般布局，必是朝中局勢大變。看來今上龍體……恐怕真的撐不住了。”屋中另一人，秦明朗，是平王母家的嫡長孫，自幼養在王府，與二人一同長大，性子更為沉穩謹慎。
他微微蹙眉，
他這話未說儘，卻人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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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凱當即冷哼一聲，“我看，等他真正登臨大寶，我們這些留京的宗室、閒散親王、勳貴子弟，誰的日子都別想好過。”
他語氣悵然，又帶著幾分唏噓：
“早些年他還不是這般。雖沉穩，卻尚有溫度，待人親和。可這幾年監國理政，性子越發冷硬深沉，越來越讓人親近不起來了。”
說著，他見一旁的楊展鴻始終沉默，不由催促：
“鴻哥，你倒是說句話！”
自小，他就是三人組的主心骨。
楊展鴻鬆懶斜倚著，單手搭在扶手，緩緩開口：“曆朝曆代，不都是如此，把我們這些親眷子弟困在京中，名為恩養，實為質押。往日無事，便是富貴閒人；如今朝堂動蕩，我們可不就該派上用場，有什麼好生氣的。”
楊凱聽得心頭一堵，脫口而出：“那你就甘心任人擺布？甘心被他這般提防拿捏？”
“不甘心，又能如何？”他緩緩起身，往窗邊走，“他是名正言順的儲君，監國撫政，手握正統。我們不過是困於京中的閒散宗室，翻不了天。”
“鴻哥，這可一點都不像你！”楊凱滿眼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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