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老成持重，“殿下，臣有不同之見。”
“臣不否認呂氏子弟有罪，作惡屬實。但朝堂諸事，先論局勢，再論善惡。如今聖躬重病未愈，殿下初監國，立足未穩。呂氏是東宮最核心的外戚屏障，是殿下的親援底氣。此次風波，分明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先劾小罪外戚，逼殿下徹查，再順勢翻出陳年舊案，逼殿下親手屠戮自家宗族。其心險惡，就是要耗儘殿下外戚根基、自毀臂膀、孤立無援。”
“老臣以為，不可全盤清算。”
“是啊，殿下。”一老臣附和，“當務之急是擇呂氏最跋扈的一支偏遠旁支做罪魁，從重處置、殺雞儆猴，給天下百姓、禦史朝臣一個交代；其餘主乾宗親、可用親眷，全部保全，從輕發落、罰過即可。丟小卒，保大營，留住身後根本。”
新臣立刻反駁：“若隻談製衡，不談民心！國法何在？公道何在？殿下日後要掌的是萬裡江山，不是一門私親！”
舊臣搖頭歎息：
“少年人隻知是非，不知朝堂凶險。朝堂立足，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
兩派對峙，殿中氣氛驟然緊繃。
禦案之後，皇太孫默然靜坐，指尖摩挲著那一頁寫著“良民一家三口被逼自儘”的訴狀，眼底情緒層層沉澱。
他監國，不是為了維係朝堂派係平衡，而是為了鎮社稷、安百姓。
若是為了不落入敵人圈套，便包庇作惡親眷、枉屈枉死小民，那他這監國之權、未來九五之位，便失去了根本意義。
良久，太孫抬眼，聲音沉靜卻無比決絕，蓋過殿中所有爭執：“諸位愛卿所言，孤儘數聽明。”
“有罪不懲，是孤徇私；有惡不除，是孤失德。此等枯木早就該被剪除，不必棄旁支、保主乾，但凡涉案作惡者，一律徹查，一律按律論處！”
一語落定，舊班底老臣麵露憂色，連連叩首欲再勸，卻被太孫抬手製止。
心意已決，無可轉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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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曉，皇城司禁軍奉旨出動。
數十隊披鐵甲衛持戈結陣，快步穿過街巷，頃刻間將偌大呂府四麵圍合。府門前後街口儘數扼守，長戈朝外，甲葉寒光映著晨色，府宅內外不許一人隨意出入。
府門被軍士轟然撞開，甲衛魚貫而入，分院搜查，登記田契、地冊、金銀器物，將涉案呂氏子弟一一拘拿，鐵鏈鋃鐺作響，依次押出府門。
街巷兩側擠滿早起觀望的百姓與過路官吏，不敢高聲喧嘩，隻三三兩兩低聲耳語。
不多時，一箱箱抄沒的財物、一疊疊田產卷宗自呂府抬出，沿街而過。
所有涉案呂氏宗族子弟，按律嚴辦！
強占良田儘數歸還百姓，逼死良民、淫辱婦女、橫行鄉裡者，一律抓捕下獄，首惡棄市，餘者流放、削爵、貶為庶民。
呂氏一案塵埃落定，京城驟然安靜了下來。
轉眼間，便到了年節，市井一日比一日熱鬨，長街掛起連片宮燈、紗燈，沿街攤販林立，賣爆竹、桃符、糖糕、年花的人聲絡繹不絕。家家戶戶掃塵貼聯，巷陌間煙火蒸騰，爆竹細碎聲響此起彼伏。
冬去春歸，穀雨剛過，定州王府半夜時分驟然燈火大亮。
內院穩婆、侍女、府醫來回疾走，腳步匆匆，無人敢喧嘩。連日胎動不穩，今夜世子妃驟然發動，陣痛劇烈，產房燈火通明，映得滿院人影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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