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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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大亂，九門戒嚴。
禁軍逐街搜捕罪臣眷親，火光遍照長巷，腳步聲、喝罵聲、兵刃磕碰聲，層層壓在頭頂。街巷死寂處，隨處可見散落的衣帛、棄履、血痕。
罪臣家眷，無官無憑，無兵無護，在這滿城殺伐裡，與草芥無異。
玉黛棄了巷角陰影，隻能貼著牆根逃竄。
她逢人便躲，遇兵便伏，衣衫被牆頭碎石劃破，肌膚刮出細碎血口，冷風掃過，刺骨的涼。
幾隊散兵脫離行伍，沿街劫掠拖拽女子，哭嚎聲斷斷續續從鄰巷傳來，淒厲刺骨。
玉黛縮著身子狂奔，腳下發軟，渾身發冷。
她跑至一條窄巷，尚未轉身躲開，兩名散兵已然堵死巷口。
火把一晃，火光落在她臉上。
兵卒眼中瞬間浮起貪色的穢光，步步逼近。
“嘖，今兒個我們兄弟運氣好……。”
一人伸手便來扯她衣袖，指尖粗糲帶著汙膩。
玉黛後背死死抵著冰冷牆磚，退無可退，恐懼從腳底竄遍四肢百骸，渾身僵冷，頭皮發麻，牙齒打顫，喉嚨發緊，發不出半點聲音。
今夜城破府傾，人人自顧不暇，誰會來救一個失了依仗的罪臣女眷。
屈辱、絕望、無助，瞬間將她吞沒。
手中的匕首不過短短兩三下就被打落，裂帛聲響起，肌膚暴露在空氣裡，激起一陣顫栗。
巷口，忽然響起一聲冷厲斷喝。
數名黑衣護衛驟然而至，長刀出鞘，寒光落地。
兩名散兵猝不及防，當場被製，拖拽出去就地處置。
光影錯開，巷口立著一行人馬。
是俞州，他眼底壓著萬般焦灼。
府中大亂之時，他拚死護住世子妃與繈褓世孫，帶著母子二人一路衝殺突圍。滿城搜殺，街巷隔絕，他派出所有人手四散搜尋郡王妃蹤跡，城中局勢越亂，滯留越死。
俞州不敢多待，此地隨時會被禁軍合圍。
他本欲立刻帶著世子妃與世孫出城避禍，轉身卻在絕境窄巷，撞見堪堪險遭折辱的玉黛。
他來不及多言，抬手示意護衛開路，正要帶著二人一並撤離。
巷外，忽然來了一隊搜捕禁軍。
俞州一個眼神示意，所有人隱匿在黑暗裡，屏住呼吸。
眼看搜捕的隊伍從眼前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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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的一聲，是孩子的啼哭聲。
所有人臉色劇變。
俞州打手勢，兵分兩路，一路抵抗搜捕禁軍，一路護著她們逃走。
玉黛手緊緊攏著被撕爛的衣衫，被裹挾著往前走的，等到天光乍亮，她又是孤零零一個人。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曙光下的京城巷口，亂得像戰場一樣，有剛被撲滅的硝煙還未消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一步一個血印，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天大地大，她沒有地方可以去。
就這樣吧，被抓住，被殺掉……
她靠坐在石壁上，看著官府的人由遠及近的收拾著街道，看著街道一點點恢複乾淨。
她等著他們發現她……
她看著他們驅趕她，像驅趕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一樣。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生疼，發不出一點聲音，咽下都是有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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