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
“醒了。”
尋著聲音望過去，一個金尊玉貴的人影兒靠坐在牡丹錦靠上，身旁的宮人正用雕花玉簽插著果脯送入唇形好看的口中。
麗陽長公主慢吞吞咽下，又飲了一口茶，自上而下的打量她一番後，惋惜道：“這美人兒啊，還是得嬌養才行。瞧瞧這臉蛋，這身子，糟蹋得多厲害。”
玉黛支著身體坐起來，渾身都在疼，嗓子也說不出話。
不經意，從一旁的大銅鏡裡瞧見了她的模樣，愣了半晌，難怪沒有人認出她，糟糕得慘不忍睹。
麗陽起身，立在她麵前，抬起手，微微一勾，宮婢取來紙筆，奉至玉黛麵前。
“送佛送到西，寫封信，我替你遞出去。”麗陽沒有說寫給誰，但玉黛知道她說的是誰。
玉黛指尖微顫。
見她靜默著一動不動，麗陽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淡下去。“怎麼，怕我害你？還是怕我害他？”
“真是個傻女人。”麗陽的聲音忽然近了些，俯身勾起她的下巴，“這時候還想著維護男人。你有沒有想過，他起兵造反的時候，可曾管過你的死活？”
“讓你寫信，是讓你博一個活著的機會。”鬆開手指，用手絹擦了擦，綠色的藥膏染了白色絲絹。“他若不來救你，你不必覺著委屈難過。像他們這樣高居權力頂端的男人，世間美色，枕邊之人，從來唾手可得。”
玉黛喉頭酸澀，扯出一個笑，估摸配上她此刻鼻青臉腫的模樣很嚇人。
她提筆，筆杆在她指間輕輕一頓。
麗陽睨眼一看，沉默良久，一笑複一歎，“真是個聰明的女人……”
在長公主別院養了半月，麗陽瞧著她的臉感慨道：“年輕真好，恢複得真快！”
又指了指一旁立著的一人道：“他會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玉黛看了看一旁沉默寡言的刀疤臉，對著長公主福身行禮感謝。
麗陽長公主輕笑一聲，“我的人情從來不白給，早晚討回來。”
要不是那枚玉璜，她麗陽可不會救一個被拋棄的棄子！
京城全境鎖死，往日無人問津的隱秘山道，如今皆設禁軍盤查。兩人喬裝打扮扮做一對父女，晝藏山林，夜穿荒徑，步步躲閃，寸寸求生。
終於，在一處溪水邊，玉黛瞧見了熟悉的人。
憔悴不堪的世子妃、身染鮮血的俞州，還有三名同樣傷得不輕的護衛。
刀疤臉將她交付後，眨眼間便消失在密林裡。
玉黛挨著世子妃坐下，兩個同樣憔悴疲憊的女人相顧無言，隻是依偎著。
世孫年幼驚懼，時啼哭，時躁動。每一聲細碎啼哭，都足以引追兵合圍。
玉黛攙扶著世子妃一路緘默隨行。
奔逃數日，幾人終在一處隘口被截斷，鐵甲合圍，退路徹底封死，無人有喘息活命的機會。
就在俞州一行人做好了同歸於儘時，山道儘頭塵煙大起。
是楊展鴻率兵趕至，兵甲淩厲，鐵騎破林，他是專程趕來接應眷屬的。
玉黛望見那道身影，瀕死絕境裡，本能生出一絲生機之念。
可下一瞬，現實乾脆冰冷。
楊展鴻目光掃過混亂人群，落在麵色慘白、緊抱孩兒的世子妃身上，再沒半分遲疑。
他當場下令，所有兵力護著世子與世子妃先行撤離，棄斷後路。
他救援的目標至始至終都是世子妃和世孫。
世子妃母家勢大，宗族雄厚，是此刻定州起兵清君側最需要的外援助力。
而她，於宏圖大業，一無裨益。
從前深夜繾綣溫情在權勢利弊麵前輕如塵土。
他棄了她。
馬背上，廝殺陣裡的楊展鴻不經意向她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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