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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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軍拋下之後，玉黛撿回一條殘命，用麗陽長公主給的一錠銀子換了身粗布男裝，掌櫃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人，接過銀子時多看了她兩眼，什麼也沒問，隻丟出一套漿洗得發白的短褐。她換好衣裳，把頭發胡亂塞進襆頭裡，走出鎮子時天正下著細雪，官道上有逃難的人流，拖家帶口往南走，也有人往北走，誰也不知道哪裡才是活路。
玉黛跟著人流走了一段，又停下來，目光停留在一張寫著“算命”的番上，眼淚從指縫間溢出來——天煞孤星，一生孤寡，所取所得，皆為虛無。
忽然，斜立的番被一個小身影撞倒在地，小身影跌倒在地，手裡緊緊攥著半塊兒臟兮兮的餅，他顧不得其他把餅塞進嘴裡，狼吞虎咽。
玉黛的腳釘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明兒！”她喊了一聲。
那孩子猛地抬頭，滿臉泥汙，嘴角還沾著血——一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夜裡突然劃著的火柴：“表姐——”
玉黛衝過去把明兒從地上撈起來摟進懷裡。孩子太輕了，她摟著他感覺不到分量，隻有肋骨硌著她的手臂，明兒在她懷裡哽咽著，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母親……和我在路上被追上了……馬車翻了……母親讓我快跑……後來我就跑啊跑……跑了好多天……我不敢停……”
玉黛捧著他的臉看，額頭上一道血口子，眼眶烏青，嘴唇乾裂得流血，柔聲安撫：“沒事兒了，明兒，表姐帶你回北郡。”
她得把明兒送回定北郡，送回小姑姑身邊。小姑姑這會兒該多焦急，多擔心啊。她這樣想著，忽然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好像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附的支點。
另一頭，暮色中，兩三個斜長的影子正一點點靠近北郡軍營。
塵沙未落，甲刃未收。陳紹川一身征甲，滿身風霜血味，坐在軍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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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衫護衛掀開帳簾，一個嬌小的人兒衝到了他的麵前，跌撲在他的腿邊，狼狽不堪，歇斯底裡地哭喊著：“救救明兒，明兒不見了……”
直到喊不出聲，隻剩肩頭劇烈起伏。
陳紹川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坐到軍榻上，指腹細細擦去她臉上的泥垢，素來殺伐冷厲的聲線，放輕下來安撫著：“沒事兒了，明兒我會找到，他不會有事。”話音落，手臂收攏，將她牢牢圈緊在懷中，寬厚的掌心，一下、一下，緩慢輕拍她的後背。
夜的另一端，是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
玉黛帶著明兒往北走。為了掩人耳目，她在下一個鎮子上買了一身小衣裳給明兒換上，對外稱是母子。明兒很懂事，餓了也不哭，渴了也不鬨，隻是緊緊攥著她的手，像攥著唯一不會鬆開的東西。
走到第七天，天又下起了大雨，她們在一個山坳裡遇見一個獵戶，四十來歲，高個子，滿臉橫肉，肩上扛著張弓，他主動遞過來半隻烤兔子，說雨太大了，前麵山路一時半會兒走不了。
玉黛猶豫了很久。可明兒餓得直打晃，她自己也三天沒吃一口熱食了。她握住袖裡的銀釵，對那獵戶笑了笑，說多謝大哥。
明兒吃飽了犯困，蜷在草席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玉黛坐在床邊，看著孩子瘦小的臉，輕輕哼了一首小時候母親唱過的搖籃曲。
人性的惡在黑暗裡總是無處遁形。
獵戶把她按在牆上，粗重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耳邊是他威脅的聲音：“不聽話，我把你們倆都弄死。”邊說著，邊撕開她的衣領，露出裡麵白色的中衣。
她偏過頭去，看見明兒從草席上坐起來，黑亮的眼睛在火光裡瞪得圓圓的。那孩子什麼也沒說，隻是悄悄拿起了獵戶放在一旁的斧頭……
玉黛攥緊了銀釵，在獵戶低頭湊過來的那一瞬間，對準了他的脖頸狠狠刺了下去，銀釵刺穿皮肉，熱血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臉。
獵戶慘叫一聲，捂住脖子踉蹌後退，明兒瞅準機會，一斧頭砍在獵戶的腳踝上，快狠準，是阿爺教過他的戰場上製敵的方式。
他的動作沒有停，再補了一斧頭……直到回過神來的玉黛從地上爬過去，一把將明兒摟進懷裡。
兩個人抱在一起，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明兒把臉埋在她胸口，斧頭從他手裡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哆嗦著說：“表姐，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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