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玉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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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皇為平王平反後，楊展鴻一直想找機會聚一聚，今日難得空閒，兩人像從前一樣同約看戲。
戲園雅間，簾幕低垂，茶香清淡。
楊凱右臂空蕩蕩的袖管垂落身側，布料隨風輕晃。
削爵、斷臂，廢為庶人。曾經驕矜無雙的天之驕子，硬生生摔進泥濘底層。這幾年民間輾轉，饑寒、冷眼、欺辱從未斷過，從前眼底的盛氣淩人似乎已被磨得乾淨，麵無表情的臉上卻再無半分少年王侯的張揚。
楊展鴻抬手，執壺給對麵的楊凱斟滿一杯茶，二人一如往昔，相處隨意。
台上鑼鼓鏗鏘，生角唱腔激昂，演繹著王侯登台、指點江山、權謀博弈的舊戲碼，熱鬨喧囂，滿堂浮華。
隔層薄紗珠簾，玉黛靜坐另一側。
她透過朦朧簾影，看向挨著楊凱身側靜坐的女子，素衣荊釵，自帶藥香，一派淡然。
楊凱左手抬起，捏起桌上一塊細糕，遞了過去，自然隨意，全然沒了昔日王族的施舍姿態。
女子指尖微頓，遲疑片刻，終究抬手接過糕點，小口淺淺嘗了一口。
天家貴胄，生來執掌權柄、慣於取舍。於情愛一事，向來直白坦蕩，不喜迂回做作。心悅便是心悅，坦然流露，不屑偽裝掩飾。
楊展鴻掃過二人相處的模樣，端著茶杯，挑眉開口，“定下來了？”
楊凱左手執杯，替身側女子斟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麵前。
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台上戲文恰好唱到帝王鐵腕肅朝、鐵血固權，字字淩厲，句句含鋒，影射近日午門血刑、新帝立威之事，用意昭然。
楊展鴻望著戲台，眼底浮出一抹不屑，唇角微冷。
他偏頭看向神色平淡的楊凱：“這出戲，你點的？”
楊凱後背往軟墊上一靠，餘下的一隻手臂自然的搭在身旁女子的椅靠上，瞥了一眼自己右側空空的袖管，低低嗤笑一聲。
斷臂之痛、廢爵之辱、顛沛之苦、滿門起落，眼底翻湧著殘存的暴戾與恨意，轉瞬又被他強行壓滅，波瀾不驚。
“不夠精彩，呂氏應該編排得更精彩些。”話音落，他轉頭看向身側安靜飲茶的女子，方才眼底沉壓的陰翳、冷戾儘數散去，眉眼間浮起柔色。
當年，他渾身是傷，像個落水狗一樣被曾經瞧不上的人羞辱，毆打……血紅雙眼瞧著四處漏風的破廟，想著，不如就此死去。
“他”出現了，穿著一身身打著補丁的男衫，蹲在他的麵前，問：“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看著“他”不說話。
“他”指了指一旁的藥箱，自顧自的說著，“我對很多藥材的藥性拿不準，可又不能隨隨便便拿人試藥，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不如把命給我，我最大的夢想是做一個懸壺濟世的大夫，我也知道讓你試藥很過分，不過反正你自己都要放棄活下去的希望了……”
後來，他就被“他”撿了回去。
或許是因為討厭“他”無緣無故的善意，故意嚇唬“他”，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一點都不詫異，喝著米湯，頭也不抬，“我知道啊，你以前風光的時候我瞧見過。”然後，“他”抬起頭，笑了起來，“你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那一刻，楊凱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笑了起來。
這是他跌落泥濘以來，第一次笑。
那一刻，他有了活下去的念頭。
楊凱的手落在她的腰間，目光掃過她新盤起的婦人發髻上，發髻盤得很隨意，連個多餘的裝飾都沒有，比如華服珠寶，她似乎更喜歡做個治病救人的女大夫。真是一個想法奇奇怪怪的奇女子。當然，他知道她並不喜歡他，也不討厭他，在她眼裡他隻是一個有一張好看臉的男人。
不過，沒關係，他喜歡她就足夠了。
所以，還是得手握權力，隻有手握權力，他才能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人。
“呂氏也送女子入宮了？”楊凱眸光微涼，帶著幾分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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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樸正一案，看似帝王獨斷，實則都有呂氏宗族在幕後步步推波，盤踞京城數代的呂氏根係真是讓人討厭啊！
楊展鴻漫不經心抿了口茶：“他送就送，不過是多一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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