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不起來，昨日又說受了風寒，額頭滾燙——她伸手一探，分明是氣血旺盛的溫熱，哪裡來的風寒？可他那條斷臂確實在冬天痛得難受，有時半夜醒來，見他獨自坐在爐邊，僅剩的左臂擱在膝上，沉默地望著跳動的爐火，背影比夜色還沉。她自然也硬不起心腸趕他走。
平王妃虞氏都派人送了好幾回冬衣來了，大包小包地堆在藥館後院的廂房裡，疊得整整齊齊。來的嬤嬤麵色雖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搞得她好像勾引別人夫君不歸家的狐狸精。
哪裡有她這樣粗手粗腳的狐狸精！
她隻會劈柴、煎藥、施針、搗膏，那雙手因常年浸在冷水裡而指節泛紅、掌心起繭。
瞅了一眼，麵色紅潤的玉蕊，玉玖兒合上剛剛打開的藥箱，坐到暖爐旁，捧著半夏沏上的熱茶，靜靜等待著。
“你最近見過黛黛嗎？”
搖頭。冬季病人多，她一天忙得連應付平王的時間都沒有，哪裡有時間關注別人。
片刻靜默，玉蕊不再迂回，開門見山，道出心中所憂：“黛黛七日未出皇宮，也未曾來府中。我們早有約，節後小聚補過年。她素來穩妥細心，就算宮中有事耽擱，絕不會七日杳無音信，連一句傳話都沒有。”
玉玖兒眉心微蹙。
有些東西是血脈裡自帶的，不僅僅是因為她們是親人，更因為她們是女人。
有些苦難，她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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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宮之事，平王偶然與我提過一句，似乎宮裡出了大事。”玉玖兒想起他提及時神色凝重，眉眼沉寒，看來宮內定是出了滔天變故。
“不過，她是安樂王妃，安樂王待她素來如珠如寶，想來應該是沒什麼事兒。”玉玖兒寬慰著。
玉蕊道：“這京城裡朝不保夕的尊貴人還少嗎？今天是金貴人物，也許明天起來就是階下囚。”
玉玖兒飲了一口茶，把茶盞放在一旁的茶幾上，站起身來，“看病找我，除此之外，愛莫能助。”提起藥箱就往走，在門口停頓了腳步，“別把我扯進這些事情裡，我隻是一個小小的醫女。”
玉玖兒挎著藥箱步入風雪裡，暗自思忖著：等來年春天就離開這個是非地，果然還是不應該靠男人。
要不江南水鄉看看，聽說那裡四季如春。
玉玖兒心中有了方向，凍得哆嗦的身子也沒那麼冷了。
玉蕊望著走得乾脆利落的玉玖兒，端著茶盞的手愣了半晌，旋即，低笑了一聲。
隨即，想到毫無消息的玉黛，又擰緊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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