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絕,像是有無數老鼠,貼著皮肉啃噬骨頭。
那觸感刺骨發寒,順著四肢百骸鑽進來。
她下意識縮起肩背,指尖死死摳著被褥,指節泛白,身體控製不住地輕顫。
恍惚間,一具溫暖堅實的軀體覆了過來,牢牢將她圈進懷裡,力道極緊,帶著失而複得的顫抖。
玉黛眼神迷離,瞳仁空洞渙散,怔怔望著眼前的人。
瞳孔一瞬清明,睫毛顫抖了幾下。
半晌,她沙啞著嗓子,輕聲問:“我這是怎麼了?”抬手按住額頭,眉心狠狠蹙起,鈍重的痛感塞滿腦海,混沌一片。
“腦子好疼。”
“你生病了。”頓了聲,調整了位置,端起藥碗,“來,喝藥。”手臂穩穩托住她的後頸,動作輕得不能再輕,一勺一勺喂著苦澀的藥汁,湯藥冉冉升起的薄霧蓋不住他沉鬱的眼。
她已經昏迷了半個月,中途醒過來一次,看見人都害怕得瑟瑟發抖,誰也不認識,誰也不讓碰,一言不發,縮在床角靜靜落淚,他剛伸手過去想要抱她,她就一頭往柱子上撞去……嚇得他不敢靠近她一分。
最後還是她的小姑姑請來了柳小九才給她重新看了診斷。
重創攻心,情誌受損,好的結果是會選擇性遺忘最痛苦的那段記憶,時好時壞。壞的結果是自我折磨,瘋癲至死。
楊展鴻喉結滾動,咽下滿口腥澀。
他愧。
滔天的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十日昭獄,他永遠忘不了見到她的那一幕——黑暗潮濕的囚牢、啃噬皮肉的鼠蟲,她躺在醃臢裡,瀕臨斷氣。
是他護不住她。
思及此,他紅了眼眶,手微抖,放下藥碗,瞧著眼前全然懵懂、眼底無半分陰霾的人兒,心底又卑劣的慶幸。
忘了也好。
永遠記不起來最好。
玉黛緩過些許混沌,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粗糙的胡茬。
她眼底帶著大病初愈的慵懶,語氣帶著幾分俏皮調笑:“夫君怎麼變醜了?”眼前之人發絲淩亂,下巴覆著一層青黑紮人的胡茬,錦袍褶皺堆疊,周身再無半分驕矜清朗的模樣。
楊展鴻垂眸,漆黑的眸子牢牢鎖住她乾淨明媚的笑顏。
這是她從昭獄出來後,第一次笑,這樣的笑太刺眼了。
心口驟然又酸又痛,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微微低頭,用溫熱的側臉輕輕蹭著她冰涼單薄的手心,動作帶著近乎貪戀的卑微:“你再不醒來,我會更醜。”
玉黛雙臂軟軟環住他的脖頸,氣息淺淺,帶著嬌嗔:“騙人……”
他手臂微收,想要輕輕攬住她的腰,指尖剛觸到她腰肢,懷裡的人驟然身子一僵,倒抽一口冷氣,低低痛呼:“好痛!”
她下意識想要撩開衣擺去看痛楚的地方。
楊展鴻心頭一緊,瞬間攥住她的手腕,轉手輕輕掰過她的臉,讓她直視自己,不許她低頭。
他聲音壓得極低,溫柔得近乎破碎:“我揉揉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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