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妻妾成群，風光無限。
歸來後的母親，受儘冷眼、鄙夷、羞辱，在無儘的磋磨與抑鬱之中，早早枯敗離世。
他從小看著母親活成一具行屍走肉，看著她為薄情之人、權勢虛名白白葬送一生。
他始終不懂，母親為何那般傻，為何要認命、要隱忍、要自我毀滅！
良久沉默，他鬆開堵在她口中的布條。
玉蕊氣息不穩，嘲諷：“你就是個瘋子。你和當年的徐老爺，沒有半點區別。”
他不惱，反倒低低笑了一聲。
是啊，沒有區別。
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成王敗寇。弱者的清白、尊嚴、情願，從來不值一提。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母親是溫室嬌花，風一吹便凋零；可玉蕊是野火野草，碾不死、燒不儘，愈挫愈烈。
他貪戀這份獨屬於她的鮮活與烈性。
為了逼她誕下腹中的孩子，他從靈州玉家接來了她這一支的大嫂，連同兩個年幼稚子，儘數接入府中，養在眼皮底下。
他告訴她：“腹中孩子若是沒了，這兩個孩子，也活不成。”
他就是這樣的人，隻要目的達到了，什麼手段不重要。
玉蕊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濃烈可怖。
日子日複一日，緩緩流淌。
她依舊恨他，他依舊享受著她的仇恨。
有時候他想，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好的，她恨他，所以她會一直記得他
她想殺他，所以她不會離開他
她活著，他也活著，他們在這冰冷世道裡互相折磨，互相消耗，彼此陪伴。
孩子降生那日，他望著眉眼酷似玉蕊的孩童，心頭生出從未有過的柔軟，取名明兒。
可玉蕊看明兒的眼神，從來沒有溫情，像看一件醃臢的汙點。
孩子生得漂亮乖巧，天生黏人，格外親近生母。
所以，他經常帶著小小的明兒去瞧她。
有時候能看到她朦朧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或者坐在窗前看書，或者在梳妝台前梳頭，或者隻是安靜地躺在床上。
她仿佛著一點點在失去了那團火。
一天大雨滂沱的深夜，三歲的小明兒跌跌撞撞跑來，死死抱著他的腿，滿臉淚痕，哽咽著說娘親病了，咳血不止。
他心頭驟緊，連夜傳召府醫。
是她悄悄吞下了明兒送她的生辰禮物——一顆珍珠。
府醫說她鬱結在心，精神有些問題。
那一刻，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母親的重影。
為了讓她早點好起來，他隻能偷偷偷偷帶明兒去瞧她，不讓她知道，不讓她瞧見。
她似乎也在逐漸好起來，陽光從窗戶照進去，落在她身上，她穿著白色的寢衣，頭發隨意挽著，捧著書細細品讀著，整個人看起來安安靜靜的，他和明兒就坐在假山上一直望著她。
仿佛，這一刻，他們是一家溫馨和諧的一家三口，
他想把時間停在這一刻
可他知道那不可能。
她並沒有好起來，她隻是假裝好起來，她的火也並沒有熄滅，她依舊恨他。
她利用明兒給他下毒，她想毒死他們三個人。
那是他第一次對她發火——因為明兒。
那孩子太像他了，每當看到明兒，他就想起自己的小時候，看到明兒用那樣渴望的望著她，他就氣她不該用虛假的感情欺騙明兒，又殘忍的把明兒的希望收走。
怒意翻湧，他第一次狠心懲戒，借著玉家漕運失事的罪名，重重打壓玉氏一族。
玉家人走投無路，求到她麵前。
隨同族人入京的，還有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姑娘。
叫什麼來著？玉……玉黛。
玉家送來時隻說供他解悶。
他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玉蕊，問：“這孩子，我留不留？”
他隱隱有一絲期待。
可她眼底空空，毫無所謂。
她本就視他為仇寇，他身邊千人萬人，於她而言，皆是無關緊要。
心底落了空，有莫名的失落，卻又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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