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推開甲字號密室的石門。
石門底部與青石板地麵摩擦，發出刮擦聲。
地下通道裡彌漫著黴味。
她順著木質樓梯一步步向上走，紅綢裙擺掃過木台階，布料摩擦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裡回蕩。
築基初期的真元在經脈裡奔湧，她能聽見牆壁夾層裡白蟻啃食泥土的細碎聲響，也能聞到從頂層順著樓梯縫隙飄下來的血腥氣。
沈念停在頂層的雕花木門前，抬手推開。
冷風夾雜著夜雨的濕氣灌進屋子。
謝辭坐在紫檀木桌旁，他左手纏著白棉布，布料滲出血跡，玄鐵折扇被他隨手扔在桌角。
沈念拉開椅子坐下，木椅腿在地板上拖拽出一道痕跡。
她拿起桌上的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呈現出黃褐色，水麵飄著兩片殘茶。
“大乾王朝一十三州，每年上報的糧食消耗總量是四千萬石。”
沈念端起茶杯，瓷器貼著她的掌心。
“按照大乾《農桑律》，一個成年勞力每年口糧為三石，折算下來，大乾在冊的成年勞力應該是一千三百三十萬人。”
她喝了一口冷茶，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戶部稅收賬冊上，每年繳納人頭稅的成年勞力，隻有一千三百二十萬人。”
沈念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十萬人的糧食被吃掉了，但人頭稅沒收上來，這十萬人既不種地，也不做工。”
謝辭用右手拿起酒壺，往自己的白玉杯裡倒酒，酒液撞擊杯底，濺起幾滴水珠。
“大乾邊境常年有流民。”
謝辭端起酒杯，視線落在酒水表麵的倒影上。
“流民沒有戶籍，不交人頭稅。他們餓急了，會去搶奪官倉的糧食。賬麵上的虧空，曆來都是用流民損耗來平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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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看著謝辭左手滲血的紗布。
“四海商會的底層糧鋪，遍布大乾一十三州。”
沈念食指指甲在木桌表麵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流民搶官倉，官倉的糧食最終還是要流入黑市換成現銀。但在你們四海商會過去十年的底層流水裡，我沒有看到任何一筆大宗的黑市陳糧交易。”
她身體前傾，拉近了與謝辭的距離。
“十萬人的口糧，四海商會這種把控地下黑市的巨頭，連一粒米都沒見著。”
沈念直視謝辭的眼睛。
“那些糧食不是被流民搶了，那些糧食是被大乾皇室自己買走了，皇室買糧，去喂養那十萬個不交稅、不登記的人。”
謝辭喝酒的動作停頓，他咽了口唾沫，喝下那口烈酒。
“沈老板算賬的本事，比大乾戶部尚書強。”
謝辭放下酒杯，右手手指搭在玄鐵折扇的扇骨上。
“這筆賬算到這裡，就該合上了，水底下的石頭太大，容易撞碎四海商會的船底。”
沈念沒有接話，她右手大拇指壓在腰間的白玉算盤上，指腹摩挲著算珠。
“大乾皇室每年秋分，都會在京城外的祭天台舉行大典。”
沈念聲音壓低，在安靜的房間裡散開。
“祭天大典前三個月，大乾各州府就會以征調徭役修築河堤的名義，收攏流民和乞丐。這些人被押送上路，最終的去向，全部指向南境十萬大山。”
謝辭收緊了握著扇骨的手指，金屬扇骨在指腹下勒出印子。
“大乾王朝背後的靠山，是南境落雲宗。”
謝辭開口，聲音夾雜著窗外的風雨聲。
“大乾皇室能坐穩江山，靠的是落雲宗賜下的延壽丹和護國法陣，宗門賜下機緣，皇室自然要上貢等價的祭品。”
沈念聞到了謝辭身上的血腥味。
“十萬個活生生的人，就是他們上貢的祭品。”
沈念大拇指用力推開一顆算珠。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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