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破廟的屋頂漏下豆大的雨滴，砸在滿是泥汙的佛像供桌上，濺起一圈黑色的泥漿。
沈念收起黑麵油紙傘，傘尖戳在缺了一角的青石地磚上。
破廟角落裡擠著幾十個乞丐。
他們穿著破布條，皮膚上結著厚厚的泥垢，凍得發紫的嘴唇不停哆嗦，乞丐們盯著這個闖入破廟的女人。
沈念走到供桌前，從袖口抽出那張剛買下的千機傳音網羊皮卷軸，她攤開卷軸，築基期的真元順著指尖注入羊皮紙。
卷軸表麵亮起藍光，光芒化作數百條光線，紮進破廟的泥地裡，向四周蔓延。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眼線。”
沈念看著那些乞丐，從儲物袋裡抓出一把碎銀，扔在供桌上，銀子撞擊木板，發出響聲。“大乾京城所有米鋪、布莊的標價，每天分三個時辰向我彙報。做好了，每天都有白麵饅頭和熱湯。”
乞丐們盯著碎銀，咽口水的聲音在破廟裡連成一片，一個老乞丐撲到供桌前，雙手捂住那堆碎銀，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沈念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轉身撐開傘，走入雨幕。
四海商會頂層。
沈念推開雕花木門，冷風夾著雨絲卷進屋裡，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晃。
謝辭坐在紫檀木桌旁，左手的傷口已經換了新的白棉布，他右手捏著幾張蓋著紅泥印章的密信，視線在信紙上掃動。
沈念走到桌前，脫下被雨水浸透的紅裙外罩，扔在椅背上。濕漉漉的布料貼著她的裡衣。
“城東的眼線鋪下去了？”
謝辭放下密信，把一杯冒著熱氣的參茶推到沈念手邊。
沈念端起茶杯，滾燙的瓷壁暖著她發僵的掌心。她喝了一大口，熱流衝散了胃裡的寒氣。
“千機傳音網已經種下，最多三天，大乾一十三州所有底層商鋪的物價波動，都會準時傳到我的算盤裡。”
沈念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麵上，“落雲宗的錢袋子，我準備開始剪了。”
謝辭展開玄鐵折扇，扇骨刮擦著左手的棉布邊緣。
“你剪不掉。”
謝辭將手裡的一張密信推到沈念麵前，“大乾王朝這棵樹，落雲宗的根紮得比你想象的深。林家壟斷生絲和藥材，隻是落雲宗搜刮財富的第一層皮。”
沈念視線落在密信上，紙麵上寫著密密麻麻的物資調撥清單。
“落雲宗每年在大乾收割八千萬兩白銀的靈藥和礦石。”
謝辭看著沈念的眼睛，“他們不需要自己派人下山，大乾皇室為了求得落雲宗賜下的延壽丹，主動用國庫的錢高價收購林家的物資，再當成貢品送進十萬大山。林家賺了皇室的錢，皇室抽乾了凡人的血，落雲宗坐在山上白拿物資。”
沈念大拇指壓在腰間的白玉算盤上，木質邊框在她的指腹下勒出一道紅印。
“林家是落雲宗養在大乾的狗。”
謝辭用扇骨敲了敲桌麵，“而這條狗，馬上就要長出獠牙了，落雲宗的接引使今天下午進了京城，直接住進了沈家大院。”
沈念眼皮跳動了一下。
謝辭身體前傾，拉近了距離。
“接引使這次下山，是為了沈嬌嬌。”
謝辭盯著沈念的臉，“天靈根，萬中無一的修仙苗子，落雲宗宗主已經放話，要收沈嬌嬌為親傳弟子。林星河那個廢物，仗著和沈嬌嬌的婚約，馬上就要變成落雲宗的半個主子。”
屋子裡安靜下來，窗外雨聲更大了。
沈念想起仙門測試那天，沈嬌嬌站在高台上的嘴臉，還有林星河當眾把退婚書砸在她腳下的畫麵。
沈念右手握成拳頭，她沒有鬆手，骨節繃得發緊。
“林家以為抱上了落雲宗的大腿，就能把大乾的商道徹底鎖死。”
沈念鬆開拳頭，掌心留下四個半月形的血印。
她伸手探入袖口，掏出一份商業擴張計劃書，砸在紫檀木桌麵上。
砰。
計劃書帶起的風吹滅了桌角的兩根蠟燭。
“這是什麼？”
謝辭視線落在封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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