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城南總倉裡，算珠撞擊木框的聲音在房梁間回蕩。
沈念收回撥動算珠的食指，木質算珠表麵泛著一層包漿的油光，貼著她的指腹。
“城南、城東七十二間低端鋪麵，連同庫房裡積壓的五萬匹陳年粗布，全部掛牌出售。”
沈念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大氣都不敢出的管事。
“價格定在市價的八成，隻要現銀，不接受飛票和抵押，三天內，我要看到這些爛攤子全部清空。”
領頭的胖管事抬起頭，臉上的肥肉跟著哆嗦了一下。
“沈老板，這可是咱們四海商會在大乾京城的根基啊！現在掛牌，那林家肯定會趁火打劫，把價格壓得更低！”
沈念沒有理會他。
她解下腰間的儲物袋，扔在胖管事懷裡，儲物袋裡裝著沉甸甸的黃金，撞擊著管事的胸口。
“這裡是一萬兩黃金，拿著錢，去把夥計們的工錢結清。告訴他們，回家歇著，三天後準時回來上工。誰敢在這個時候生事，以後大乾的商道上，就沒他的飯碗。”
胖管事抱著儲物袋，咽了一口混著灰塵的唾沫，連滾帶爬地跑出倉庫。
謝辭站在倉庫門口，玄鐵折扇敲擊著門框。
“八成市價拋售不良資產。”
謝辭看著沈念走過來，扇骨在木門上磕出一道白印，“你這是要把肉直接送到林星河的嘴邊，那條瘋狗聞到血腥味，會把骨頭都吞下去。”
沈念走出倉庫大門，深秋的冷風卷起地上的枯葉，刮過她的紅裙裙擺。
“瘋狗吞得越多，肚子就撐得越大。”
沈念迎著冷風，“林家為了封鎖我們，已經把流動資金全砸在生絲和藥材上了。他們現在看到四海商會拋售鋪麵，一定會以為我們資金鏈斷裂，急於套現。”
謝辭展開折扇，擋住迎麵吹來的風沙。
“林星河想徹底吞並四海商會，就必須吃下這些鋪麵，但他手裡沒錢。”
謝辭順著沈念的思路往下說。
“所以他會去借。”
沈念加快了腳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他會拿林家現有的產業去錢莊抵押，甚至會向大乾皇室借貸。我要用這些我們本就不要的廢資產，把林家最後的一點信用額度全部榨乾。”
大乾京城，林家總堂。
紅木大案上堆滿了四海商會拋售商鋪的契書抄本。
林星河抓起一張契書，手指用力，紙張在掌心被揉成一團。
他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濃烈的鬆煙墨香直衝他的鼻腔。
“八成市價！沈念那個賤人撐不住了！”
林星河將紙團砸在地上，放聲大笑，“我就知道，沒有貨源，她手裡有再多的黃金也是死水一潭！現在急著賣鋪子套現，晚了！”
站在下方的幾名大掌櫃麵麵相覷。
“少東家，四海商會這次拋售的鋪麵數量極大。咱們林家為了囤積生絲和藥材，賬麵上的現銀已經見底了。如果硬要吃下這批鋪子，恐怕得向錢莊借一筆巨款。”
老掌櫃上前一步。
林星河冷眼看著他。
“借！為什麼不借？落雲宗的接引使大人就在沈家住著，大乾哪家錢莊敢不借錢給咱們林家？”
林星河雙手按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這是徹底把四海商會踩死在腳底下的絕佳機會，隻要吞下這些鋪麵，大乾王朝的底層商道就全是我們林家的天下！”
老掌櫃還想再勸，卻被林星河揮手打斷。
“拿我的對牌，去大乾通寶錢莊。把城外的三十六個桑園全部抵押出去，借三百萬兩白銀。三天內，我要四海商會拋出來的鋪子，全部換上林家的招牌！”
消息半天時間傳遍了大乾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茶館酒樓裡，商人們聚在一起，唾沫橫飛。
“聽說了嗎？四海商會那位沈老板，認慫了！連城南的總倉都掛牌賣了！”
“到底是個被退婚的女流之輩，以為靠著幾分姿色攀上四海商會的高枝就能翻天？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還不是得乖乖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林家這次可是下了血本，聽說連祖傳的桑園都抵押給錢莊了，就是為了湊足現銀，一口氣把四海商會吃乾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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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聲、譏諷聲，在京城的街頭巷尾蔓延。
四海商會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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