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正刻，大乾京城的晨鐘敲響了三下。
沉悶的鐘聲穿透了潮濕的霧氣，在街道上空回蕩。
四海商會城南的總倉大門前，聚集了三十多個底層管事。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短打，衣服前襟被清晨的露水打濕，貼在胸口上。
平日裡，這個時候的總倉應該是車水馬龍，運送生絲、藥材和粗布的馬車會把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今天，總倉門前空無一車。
青石板路麵上落著幾片枯葉。
“林家名下的三十六個桑園，今天早上連一根蠶絲都沒送過來。”
一個身材發福的管事搓著雙手，指甲在手背上刮出白色的痕跡。
“城外藥田那邊的管事連夜跑了，我們預付的定金全被林家扣下，說是四海商會違約在先，不僅不給藥材，還要我們賠償庫房損失。”
另一個管事壓低聲音，喉結快速滾動。
“七成！大乾王朝七成以上的商戶，今天早上同時掛出了謝客的牌子。隻要是四海商會的夥計上門，連門檻都不讓進。”
管事們交頭接耳，呼吸變得急促。
沒有貨，商鋪就得關門，商鋪關門，他們這些底層管事和手底下的夥計，就得去街頭喝西北風。
四海商會頂層。
紫檀木桌上擺著一摞加急信件，信封邊緣沾著泥水，蓋著紅色急印。
謝辭靠在椅背上，左手拇指壓著玄鐵折扇的扇骨。
“林星河那個廢物，別的本事沒有，當狗倒是儘職儘責。”
謝辭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散開，“林家動用了落雲宗的背景，大乾七成的商戶為了巴結仙門，寧願賠錢毀約，也把我們的進貨渠道掐斷了。”
沈念坐在對麵，她穿著那身紅裙，右手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枯黃的盆景。
剪刀咬合，發出清脆的哢嚓聲。一根枯枝掉落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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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這是要把四海商會逼上絕路。”
謝辭看著沈念手裡的剪刀，“倉庫裡的存貨最多隻能支撐三天，三天後，大乾各地四海商會的鋪子就會無貨可賣，商會的信譽一旦崩盤，底下的夥計會第一個造反。”
沈念放下剪刀，拿起抹布擦拭手指。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指腹。
“林星河以為掐斷了貨源，就能把四海商會餓死。”
沈念把抹布扔在桌角，“他算錯了一件事。”
“算錯了什麼？”
“他算錯了四海商會金庫裡，到底壓著多少現銀。”
沈念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茶水苦澀，刺激著味蕾。
謝辭展開折扇。扇骨刮過左手的白棉布。
“有錢買不到貨，金庫裡的銀子就是一堆廢鐵。”
謝辭身體前傾，拉近距離，“落雲宗的接引使已經到了沈家，林家現在有仙門撐腰，你如果需要，我今晚可以調動淵殿的暗衛。林星河的腦袋，明早就會掛在林家總堂的門匾上。”
沈念看著謝辭的眼睛。
“殺了一個林星河，落雲宗還能扶持出張星河、李星河。”
沈念右手食指點在桌麵上，“殺了林星河沒用，我要林家徹底破產，把吃進去的大乾資源連本帶利吐出來。”
“怎麼吐？”
“林家為了封鎖我們，強行囤積了海量的生絲和藥材，這些東西堆在倉庫裡，每天都在消耗巨額的倉儲費和保養費。”
沈念站起身，紅裙掃過木地板，“他們現在手裡全是貨，沒有現錢。”
沈念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沉悶。
“通知底下所有管事。”
沈念轉過身，“四海商會旗下所有鋪子，今天起全部關門歇業，夥計們帶薪休假，工錢照發。”
謝辭握著扇骨的手指收緊。
“關門歇業？你想直接認輸？”
“歇業是為了清理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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