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大乾京城的青石板路上積著一窪窪渾濁的泥水。
沈念坐在紫檀木桌前，指腹壓著白玉算盤的邊框。
謝辭將一張蓋著紅泥印章的飛票拍在桌麵上。
“你拋售那些破鋪麵套現的三百萬兩白銀，已經全部分發給城東破廟的乞丐和散戶。”
謝辭展開玄鐵折扇，扇骨在掌心敲擊出有規律的節奏，“大乾十三州的地下黑市，今天早上同時掛出了高價收購生絲和藥材的牌子，收購價，比林家定的市價高出三成。”
沈念大拇指用力，推開一顆算珠，木珠撞擊頂框，發出一聲脆響。
“林家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拿去買我們的爛鋪子了。”
沈念端起桌上的冷茶，茶水苦澀，刺激著味蕾，“他們現在手裡捏著大乾七成的生絲貨源，卻拿不出一兩現銀去收購市麵上剩下的那三成散貨。”
謝辭看著沈念在賬本上畫下一道紅色的朱砂印記。
“散戶看到黑市的高價，絕對不會把貨賣給林家。”
謝辭合攏折扇，敲了敲桌麵，“林家為了維持壟斷地位，就必須硬著頭皮跟進加價，他們不加價，市麵上的貨就會全部流入你的口袋。”
“他們沒有錢跟進。”
沈念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林星河想要維持他那可笑的霸主地位，就隻能去借高利貸，或者挪用雙修大典的備用金。我要讓大乾的生絲價格在三天內翻上一倍，然後再用他們自己的貨，把他們活活砸死。”
大乾京城，林家總堂。
紅木大案上堆滿了各地掌櫃送來的加急信件。
林星河抓起一張信紙，手指用力，紙張在掌心被揉成一團。
“高出市價三成！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買家！”
林星河將紙團狠狠砸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站在下方的幾名大掌櫃麵麵相覷，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少東家，江南道那邊的散戶全瘋了，他們寧願毀了和我們林家的契約，也要把生絲運去地下黑市交易。”
老掌櫃上前一步，聲音發抖，“如果我們不跟著提價，大乾剩下的三成貨源就會徹底脫離林家的掌控。”
林星河雙手按在桌麵上，身體前傾，呼吸變得急促。
“提價！必須提價！”
林星河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林家馬上就要成為落雲宗的附庸，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失去對大乾商道的絕對控製權。提價五成，把市麵上的散貨全部給我吃下來！”
老掌櫃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青磚地麵上。
“少東家，賬麵上連一千兩白銀都抽不出來了！”
老掌櫃把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之前為了吃下四海商會拋售的七十二間鋪麵，我們已經把三十六個桑園抵押給了錢莊。現在的林家，隻剩下一堆賣不出去的死貨和空蕩蕩的錢箱啊！”
林星河身子一晃，跌坐在墊著虎皮的太師椅上。
他看著滿桌的催債信和告急文書，腦海裡一片空白。
“錢莊……再去大乾通寶錢莊借！”
林星河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對牌扔在老掌櫃臉上，“拿我的印信去，告訴他們林家有落雲宗做靠山，要多少利息都可以！”
老掌櫃撿起對牌，連滾帶爬地跑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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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河在空蕩蕩的大廳裡來回踱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他停下腳步，轉身衝向門外。
沈家大院，後宅廂房。
屋子裡彌漫著濃鬱的安神香，幾名丫鬟手裡捧著大紅色的絲綢喜服，小心翼翼地伺候沈嬌嬌試穿。
林星河大步跨過門檻，帶進一陣深秋的冷風。
沈嬌嬌轉過身，大紅色的裙擺在青磚上鋪開。
“星河哥哥，你看這喜服的刺繡，可是用了江南道最頂級的金線。”
沈嬌嬌伸出手，展示著袖口上的雲紋。
林星河看著那華麗的喜服，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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