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總堂門前的青石台階上，積水倒映著十幾張扭曲的臉。
大乾通寶錢莊的管事把手裡蓋著紅印的借條往前一懟，紙張邊緣差點戳到林星河的鼻尖。
“林大少爺，時辰到了，錢呢？”
管事的聲音粗啞，唾沫星子噴在冷空氣裡。
林星河的手指扣著腰間的儲物袋，粗糙的布料在指腹上磨出紅印，他咽了口唾沫，吸進一口混著泥土腥氣的冷風。
“錢莊的規矩，寬限三日。”
林星河盯著管事發黃的眼白，“林家背後是落雲宗，接引使大人就在京城，你們今天敢收我的地契，明天落雲宗的劍就能蕩平你們錢莊的門檻。”
管事冷笑一聲，把借條收回袖口。
“落雲宗的劍多快我不清楚，但我清楚林家的金庫連耗子都不願意光顧了。對不住了林少爺，東家發了話，見不到現銀，三十六個桑園直接查封。”
管事一揮手，身後的十幾個打手拔出腰間的短棍，跨上台階。
就在這時，街角儘頭傳來一陣刺耳的銅鑼聲。
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夥計連滾帶爬地衝進街道，手裡揮舞著一張墨跡未乾的告示。他的草鞋踩在水坑裡，濺起半尺高的泥漿。
“跌了！全跌了！”
夥計的嗓子喊劈了音，“黑市的生絲和藥材，一炷香內跌了七成！城東城西三十個大倉同時開倉放貨，市麵上的貨多得連狗都不吃！”
林星河愣在原地。
他跨下台階，揪住那夥計的衣領。夥計身上的酸汗味直衝鼻腔。
“你說什麼跌了？誰在放貨！”
林星河眼珠子爬滿血絲，抓緊了夥計的衣領。
“四海商會！是四海商會！”
夥計疼得直哆嗦，“他們把前幾個月囤的生絲和藥材全砸出來了！價格隻有咱們林家定的一半！散戶全跑去他們那邊進貨了，黑市的收購價直接崩盤！”
林星河鬆開手。
夥計摔進泥水裡。
林星河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撞在林家總堂朱紅色的大門上，門板上的銅釘硌著他的脊骨。
大乾通寶的管事聽到這話，變了臉色。
“林家的貨砸手裡了！快！進去搬東西抵債！連張椅子都別給他們留！”
管事喊道。
打手們衝進林家大門。
林星河被人群撞開，跌坐在積水裡，水浸透了他的月白色錦袍。
四海商會頂層。
紫檀木桌上擺著一整套大乾十三州的市場堪輿圖，羊皮卷軸鋪開，上麵用朱砂標記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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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站在桌前，右手食指搭在腰間的白玉算盤上。
窗外風勢變大，吹得桌上的燭火跳動。
“城南九個庫房的生絲已經全部清空，價格壓到了市價的三成。”
謝辭靠在椅背上，左手拋著一枚純金的籌碼，“林家昨天剛用高出市價五成的價格吃下了江南道的散貨，現在，他們倉庫裡的那些貨，連付庫房租金都不夠。”
沈念大拇指用力，將算盤最邊緣的一顆木珠推了上去。
啪。
木珠撞擊邊框，聲音清脆。
“林星河以為壟斷了貨源就能卡死我。”
沈念拿起桌上的狼毫筆，在堪輿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他不懂什麼叫杠杆，他用借來的高利貸去買不斷貶值的死貨，資金鏈早就成了一根蛛絲。我隻需要在市場上扔下一塊石頭，這根蛛絲就會徹底斷裂。”
謝辭接住落下的金籌碼，握在掌心。
“大乾通寶的人已經衝進林家總堂了，其他十二家錢莊的掌櫃正帶著人往那邊趕。”
謝辭看著沈念，“林家完了，百年基業，三天時間被你扒得連條底褲都不剩。”
沈念放下毛筆，筆尖在硯台邊緣磕了一下，震落一滴墨汁。
“去告訴城東破廟的那些乞丐。”
沈念轉過身，紅裙裙擺掃過木地板，“把林家破產爆倉的消息，在一個時辰內傳遍大乾京城的每一個茶館和酒樓，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林家走，就是死路一條。”
林家總堂，議事大廳。
大廳裡一片狼藉，墊著虎皮的太師椅被掀翻在地，紫檀木桌被砸出一個大坑。牆上的名家字畫被錢莊的打手撕扯下來，踩滿泥腳印。
林星河跌跌撞撞地走進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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