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開了。
大乾王朝京城的上空，蔚藍的天穹被撕扯出豁口。
血色雲層順著豁口倒灌，吞噬了正午的陽光。
猩紅的光芒籠罩著街道、農田和商鋪。
雲層深處傳來金屬摩擦聲。
無數條鎖鏈穿透虛空，帶著倒刺砸向凡俗界的大地。
鎖鏈擊穿了皇宮的琉璃瓦，紮斷了城外的護城河，釘入地脈深處。
地殼震蕩，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寸寸龜裂，裂縫向四麵八方蔓延。
鐵鏽味與皮肉燒焦的惡臭撲麵而來。
災難降臨得毫無預兆。
京城西市的街道上，凡人們四散奔逃。
推車翻倒在地，大米混著泥水被無數雙腳踐踏。
老鐵匠王大錘護著懷裡的孫女。
他的手被人群擠得青筋暴起。
血雨打在他的後背上，燒穿了短褐，在皮肉上烙出焦黑的血泡。
“爺爺！疼！”
孫女的哭喊聲被房屋倒塌的轟鳴聲淹沒。
王大錘咬著牙，將孫女往懷裡按。
他抬頭看向天空，平時受儘香火供奉的仙家子弟正站在飛舟上，俯視著下方。
一道鎖鏈從天而降，擦著飛舟的邊緣砸向西市。
飛舟上的仙人沒看下方的凡人，開啟了護盾，任由鎖鏈砸進人群。
衝擊波掀翻了整條街道。
王大錘被氣浪掀飛，砸在街角的石獅子上。
他噴出鮮血，肋骨斷裂的痛楚讓他眼前發黑。
南境修真域的底層散修區同樣一片狼藉。
拚刀刀商會總部的廣場上，狂風卷起沙塵。
老賈手裡攥著一遝宣傳單，看著天空。
平日裡頤指氣使的萬寶閣管事和落雲宗弟子，此刻正祭出飛行法器逃竄。
為了爭奪逃生路線，幾個宗門弟子對避讓不及的散修拔出了劍。
劍光閃過，幾個跟著老賈賺靈石的散修被切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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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濺在老賈的臉上，順著他的胡須往下滴。
“跑啊！老賈你瘋了！”
一個散修拽住老賈的袖子，嗓音發啞。
老賈沒有動。
他看著天空中的鎖鏈，看著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他鬆開了手裡的宣傳單。
印著砍一刀送靈石的紙張被罡風撕成碎片，卷入雲層裡。
“往哪跑？”
老賈咽了口唾沫，嗓音乾澀。
他指著天上那張血網，“他們要抽乾我們的命，我們就是他們養的豬玀。”
拽著他的散修愣住了，雙腿一軟，癱坐在泥地裡。
大乾王朝的廢墟裡，王大錘擦去嘴角的血沫，將孫女摟在懷裡。
他看著不遠處砸塌的城隍廟。
廟裡的神像斷成了兩截，臉滾落在泥水裡，被人群踩碎。
王大錘收回視線，低下了頭。
他把手伸進衣兜裡，摸出了一枚紅繩串著的銅錢。
那是一枚大乾通寶。
那是沈念當年在京城推行平安符盲盒時，他花了一兩碎銀子抽中的添頭。
他記得很清楚，沈老板站在四海商會的台階上，告訴他們：“這世上沒有救世主，能救你們的，是你們自己手裡的錢。”
王大錘將那枚銅錢攥在手心裡。
銅錢的邊緣硌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染紅了紅繩。
他雙膝一彎，跪在街道上。
“爺爺？”
孫女喊了一聲。
王大錘沒有說話。
他將雙手合攏，把那枚銅錢夾在掌心，閉上了眼睛。
他閉口不言，未念道經，未求神佛。
他在腦海裡，回想著那個讓他們吃上白麵饅頭、挺直腰板跟達官貴人做生意的紅衣女子。
在南境拚刀刀商會的廢墟前，老賈也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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