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的廢墟裡，雨水衝刷著焦黑的碎肉，順著龜裂的青石板肆意橫流。
數以億計的凡人匍匐在泥濘中，乾裂的嘴唇快速開合。
四周聽不到法訣轟鳴，也聽不到誦經聲。
人群中傳出喘息和嗚咽，千萬個胸腔裡的心音跳動著同一頻率。
王大錘將額頭死死抵在石板上，掌心那枚大乾通寶的邊緣已經勒破了皮肉，鮮血順著紅繩滴進水坑。
在他旁邊，賣豆腐的老婦人雙手合十，指甲裡全是泥垢。
她閉著眼睛，嘴裡念叨著財神的名字。
南境修真域的底層街道上，血水沒過了散修們的腳踝。
老賈跪在倒塌的商會招牌前，額頭磕在尖銳的碎石上，鮮血順著鼻梁滴落。
頭頂仙盟飛舟盤旋，法寶流光呼嘯而過。
他死死攥著一塊下品靈石，喉嚨裡發出低吼。
血霧停滯片刻。
一股力量從鮮血浸透的土地裡鑽了出來。
它源自老農粗糙指縫間的泥垢，源自商販算盤上的包漿，源自底層散修磨損的劍柄。
這股力量不帶靈氣，罡風卻無法將其吹散。
千萬道波動在天際線交彙，互相糾纏、壓縮、提純。
暗紅色的雲層深處，猩紅閃電瘋狂撕咬著這股外來之物，發出嗞啦聲。
閃電劈向這股力量，卻在觸碰時崩碎成漫天血色光斑。
波動最終凝結成形。
那是一點微弱的光亮。
在血海中，這點光芒顯得單薄。
它呈現出金色，沒有雜質，不摻雜修仙者的因果算計。
它懸浮在血色雷暴中心，把周遭的血霧逼退，空出一個圓形地帶。
高空之上，玄機子負手立於金色蓮花之上。
他俯瞰著下方被威壓碾碎的廢墟。
“滅。”
他輕吐出一個字。
半步渡劫的法則之力化作數萬道紫金色的雷霆，順著血色鎖鏈向下劈落，準備完成最後的收割。
雷霆即將觸及凡人頭頂時，那點微弱的金光動了。
它迎著漫天雷霆直衝雲霄。
紫金色的雷霆劈在它身上，直接穿透而過。
仙盟曆經萬年推演的滅世血祭大陣，在這點金光麵前形同虛設。
它穿透了空間距離與時間流速。
它穿透了半步渡劫大能布下的絕對領域，在滿天血雨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金色軌跡。
中州黑市的深坑裡。
沈念的下半身已經完全陷入了被血液泡軟的泥漿中。
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極點，每一次胸腔起伏都會帶出肺腑破裂的血沫。
泥水漫過她的膝蓋，浸透了那身破碎的紅裙。
她的脊椎骨在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皮肉向內凹陷。
她死死攥著那把沾滿謝辭黑血的白玉算盤，手背青筋凸起。
木質邊框上的木刺紮進她的掌心，鮮血順著掌紋流進算珠的縫隙裡。
她的識海逐漸暗淡，道心布滿裂痕。
就在她快要閉上眼睛時，周遭變得溫熱。
那點金光墜入中州神域的廢墟，停在沈念頭頂上方三寸處。
金光照亮了沈念沾滿泥汙的臉頰，也照亮了謝辭蒼白僵硬的麵容。
玄機子眯起眼睛。
他臉上的笑意僵住，紫金八卦道袍在風中一頓。
他盯著沈念頭頂那點金光，神識傾瀉而出，試圖解析這股能量的構成。
反饋回來的結果是一片虛無。
探查不到靈氣、魔氣與天道法則的波動。
“裝神弄鬼的東西。”
玄機子冷哼一聲。
他絕不允許在自己掌控的棋局中出現任何變數。
他抬起右手，五指向下一壓。
真元巨掌憑空成型，砸向那點金光。
狂風呼嘯，巨掌壓迫空氣產生音爆聲，將周圍懸浮的碎石震成齏粉。
外圍仙盟飛舟上的宗主們紛紛探出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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